从医36年，恩师教会我的“两把尺子”——王国文教授教师节专访

2026年教师节前夕，我们走进天津医科大学肿瘤医院，采访了骨与软组织肿瘤科主任王国文教授。

从1985年考入白求恩医科大学算起，这位骨肿瘤领域的资深专家已在医学道路上跋涉了41年；若从1990年大学毕业进入临床工作算起，他穿上白大褂也已整整36年。

让人意外的是，这位如今执掌全国肿瘤医院首家骨与软组织肿瘤专科的学科带头人，大学本科读的竟是口腔专业。从口腔到烧伤整形，从创伤骨科到手显微外科，从脊柱、关节再到骨肿瘤……这条跨度极大的成长之路，每一步都印刻着恩师的指引。而在他心中，分量最重的，是两位导师教会他的——两把尺子。

一把是手术刀，一把是良心

说起对自己影响最深的人，王国文教授几乎没有犹豫，脱口而出两个名字：郭卫教授和陶天遵教授。

郭卫教授（左）和陶天遵教授（右）

郭卫教授，北京大学人民医院骨肿瘤科主任，是王国文教授的博士后导师，也是博士生联合培养的恩师。作为全国骨肿瘤专业的第一个博士后，王国文教授跟随郭卫教授走进了骨肿瘤这个在当时尚属冷门的领域。“郭主任对我的影响，可以说是终身的。”王国文教授说。

陶天遵教授，是王国文教授博士生导师。两位前辈，共同将他引上了骨与软组织肿瘤这条充满挑战的道路。

而郭卫教授教给王国文教授最重要的一句话，被后者牢牢记住——做医生，手里要有两把尺子。

“第一把尺子是解剖的手术刀，这是外科医生都有的，它告诉你手术的解剖边界在哪里；第二把尺子是良心，这是生物学边界。”王国文教授解释道。

恶性肿瘤，尤其是肉瘤，生物学行为千变万化，影像上看到的边界，远不等于肿瘤真正的侵袭范围。手术刀能切掉看得见的病灶，但良心的尺子时刻提醒你：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做到什么程度对患者真正有益，什么时候要适可而止，什么时候要再多努力一把。

“技术是手段，不能把手段当成目的。医者仁术，这个‘仁’字，就是那把良心的尺子。”王国文教授说。

这句话，他记了二十多年，也用尺子量了自己二十多年。

从手搭脉搏看“变”与“不变”

36年，足够让医学技术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王国文教授刚参加工作时，CT和核磁都算是奢侈的检查，0.5特斯拉的场强已属不易，如今5.0特斯拉的核磁早已不是新闻；当年的解剖图谱是手绘的彩图，甚至只是线条图，查资料要泡图书馆，而现在，海量文献触手可及。

技术的进步，也让这一代年轻医生拥有了前辈难以想象的“幸福”。但王国文教授也敏锐地察觉到一个变化：对理学检查的重视，似乎在下降。

“我那时能练到什么程度？手一搭患者的脉搏，半分钟不到，不用数，大概就知道脉搏是多少。”王国文教授笑着说。问病史、查体、做诊断和鉴别诊断，这些“三基三严”的基本功，是在缺乏高端设备的年代里一点一点磨出来的。

但他并非厚古薄今。“现在的年轻人对互联网、对多模态技术、对新事物的接受能力，比我们强太多了。这是他们的优势。”

在王国文教授看来，关键在于“扬弃”——要知道什么该保留，什么该舍弃。尤其对于骨与软组织肿瘤这个专业，基本原则永远是临床、病理、影像三结合。影像科的辅助检查报告再详尽，也只是“辅助诊断”。真正的诊断，必须由一线临床医生经过辩证思维，在多学科讨论中综合得出。

“临床是经验医学。AI也好，大模型也罢，它们是对过往的总结。但医学中有大量‘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东西，不经过反复体会，就像中医摸脉一样，你掌握不了。”王国文教授说，“新技术来了，不能把老的功夫全丢了。两者结合，才是恰当的。”

小众专业的“正循环”

骨与软组织肿瘤，在骨科领域算是一个小众的亚专业。发病率不高、学习周期长、对知识结构的要求却极高——外科、化疗、放疗、病理、影像，几乎要“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

如何让年轻的团队成员和学生在这个领域找到职业的使命感？

王国文教授的回答很朴素，也很坦诚：“首先，你得热爱。当医生这件事本身，先要摆正内在逻辑——救死扶伤。这不是唱高调，这是根本。”

他直言不讳：“不适合当医生的人，再聪明也别干，干不好是害人的。”

在热爱的底色之上，王国文教授还会告诉年轻医生另一层道理：虽然骨肿瘤是小众专业，但恰恰因为它的复杂性和高门槛，在这个领域深耕出来的人才，具有不可替代性。

“我们科，从1979年就是全国第一家骨软专科，几代前辈栽树，如今形成了高难新复杂病例集中的正循环。”王国文教授说，“年轻医生在这里看到的、参与的手术，可能在其他地方一辈子也遇不到。而当一个被基层医院非计划切除后辗转而来的患者，经过你的二次处理获得新生时，那种职业满足感，跟金钱一点关系都没有。”

当然，他也毫不回避现实的另一面：当下的医疗环境，让医生个体承受着不小的压力。“但我想，这可能是中国社会发展到特定阶段的现象，既然是阶段性的，它就会过去。而这个职业本身，值得去热爱、去追求。”

写在教师节

采访最后，王国文教授有些感慨，因为教师节快到了。

“借此机会，想对两位恩师，也对所有带过我的前辈们说一声感谢。”他说，“您们教给我的，不只是手术技术，更是怎么做一名对得起良心的医生。”

从口腔专业起步，辗转多个外科亚专业，最终在骨肿瘤领域扎根18年。王国文教授用36年的从医路，丈量着恩师教会他的那两把尺子——一把指向病灶的边界，一把指向良心的底线。

而这两把尺子，也将经由他，传递给下一代年轻医生。

这或许就是教师节最好的意义：医学，从来不只是技术的传承，更是一颗心温暖另一颗心，一把尺子丈量另一把尺子。

王国文

教授

天津医科大学肿瘤医院骨与软组织肿瘤科科主任

主任医师，临床PI，博士生导师，医学博士、博士后

中国抗癌协会骨肿瘤和骨转移瘤专业委员会主任委员

中国抗癌协会肉瘤专业委员会常务委员

中国生物医学工程学会精确放疗技术分会术中放疗专委会副主任委员

中国民族卫生协会术中放疗在肢体软组织肉瘤中的规范化应用推广组顾问

天津市抗癌协会骨与软组织肿瘤专业委员会前任主任委员

中华医学会骨科学分会骨肿瘤学组委员

中国医师协会骨科分会骨肿瘤学组委员

天津市骨科质控中心副主任委员

天津市互联网医学科普协会骨科学科普专业委员会副主任委员

天津市医学会骨科学分会委员（骨肿瘤学组副组长）

ISOLS会员（国际保肢协会）

SICOT委员（国际矫形与创伤外科学会）

AOS会员（亚洲肿瘤学会）

《中国肿瘤临床》编委、《中华骨科杂志》通讯编委、《中华实验外科》审稿专家

采访专家丨天津医科大学肿瘤医院 王国文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