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择的权利》：推翻“罗诉韦德案”背后，美国社会发生了什么？

今天我们的评审书目——《选择的权利》，来自美国作家乔舒亚·普拉格。

《选择的权利》讲述2022年震动全球的判决背后，五十年来撕裂美国的罗诉韦德案的关键节点和历史时刻。

欢迎大家持续关注“评审团”，我们将不间断地为大家送上最新鲜的阅读体验。我们也欢迎作者与读者针对书目涉及的话题进行交流或交锋，这是书评君设置评审团栏目的初衷。

The Jury of Books

评审团

本期书目

《选择的权利》

作者：[美]乔舒亚·普拉格

译者：温华于泳波

出版社：上海译文出版社

2026 年 1 月

作者简介：

乔舒亚·普拉格（Joshua Prager），曾任《华尔街日报》资深撰稿人。二十余年来，他致力于挖掘并书写“历史秘辛”，其调查性写作被乔治·威尔（George Will）誉为“典范性的新闻调查”。他的作品为诸多文化标志事件提供了全新的视角与解读——从揭示棒球史上最著名时刻的幕后隐情，到追踪普利策奖唯一匿名得主。

其著作《选择的权利》首次全面呈现了罗诉韦德案背后的社会与个人图景，入围普利策奖决选名单。首部作品《回响的绿色》（The Echoing Green）被《纽约时报书评》盛赞为“令人耳目一新，读来欲罢不能”。

评审员

001

佳禾

书中最触动我的三位女性

“Yes or No.”“OR.”这是网上戏谑的热梗。

“生命优先 or 选择优先。”“OR.”这是美国堕胎权第一案原告在其晚年给出的答案，“模糊的中间地带”（p424）。

《选择的权利》通过追寻罗诉韦德案背后一个个具体而鲜活的人，试图描绘出美国“性别和宗教的DNA双螺旋结构”（p443）。这个结构不仅影响堕胎权的走向，更影响着政治和美国的未来。这本书跳出宏大叙事，细细描写着与本案有关的每一个人的生活细节和人生轨迹，忘却那些宏大的“远处的哭声”，静静聆听这些活生生的“近处的呐喊”。

书中一个章节是“三个得克萨斯人”，叙述了生命优先派领袖杰斐逊、堕胎医生博伊德和本案原告律师科菲的故事，套用这个结构，在本书众多人物中，选出了最触动我的三位女性，也最能体现宏大叙事与具体现实的割裂感。

诺玛·麦考维：堕胎权的化身却从未堕胎

简·罗是诺玛的化名。罗更像是一个堕胎权符号，而诺玛才是真实世界生活的人，一个需要吃饭的、需要伴侣的、受环境影响的、复杂又多变的人。赢得合法堕胎权的是罗，诺玛并没有，提起诉讼时她已怀孕二十周，而腹中胎儿明显等不到诉讼裁决后再出生，诺玛的律师明知这一事实，却选择了她们“伟大的法律事业”，诉讼赢了，而诺玛不想分娩的诉求不能实现。但至少诺玛也从罗这个符号里获得了好处，堕胎是她的生计：采访、电视节目、出版物、纪录片、游行、演讲、宗教事工等等，无论她代表选择优先派还是生命优先派，这些活动一定程度上缓解了她的贫困。在堕胎的斗争中，诺玛更像各个派别团体拉拢的工具，当然诺玛也把他们当生存工具，她抽着万宝路喝着最烈的伏特加，在此起彼伏的堕胎权斗争中茫然栖身：她不会说女权主义者们引经据典的口号，更不会因为宗教放弃她女同性恋的身份，她既不是选择优先也不是生命优先，她是她自己，一个分娩了三个女儿却不会做母亲的可怜人。

米尔德丽德·杰斐逊：生命优先派领袖却从未生育

杰斐逊是第一位被哈佛医学院录取的黑人女性。她的性别和肤色成为她实现梦想——一名外科医生，无法跨越的障碍。外形和学习经历叠满了民主自由派的加持，却选择从事最保守主义的事业，用自己的医学背景极力为子宫里的胚胎争取出生的权利。没有叩开医学的大门，杰斐逊转而去敲政治的大门，成为尼克松总统的座上宾后，她以为她可以成为一名政客了，但在议员选举中她完全败北。幸好她还有生命优先运动，直到生命最后，她依然在电视节目中为未出世的孩子辩护。她没有生育，因囤积癖丈夫与她离婚，最终她也只是个没有实现医生梦想的孤独的可怜人。

琳达·奈莉·科菲：案件的缔造者却无人知晓

科菲作为原告律师，是她把这起案件从地区法院一路诉到美国最高法院，可以说是一切的原点，但因她不愿大肆宣扬，鲜少出现在媒体上。因为被指控欺诈，这位破产律师终于自己也破产了，而且多次因无法缴纳律师协会会费被吊销执照。她和她的同性伴侣还有一条狗生活在没有暖气的房子里，靠定时领取福利救济生活。罗案纪念日，一边是喧嚣的辩论和游行，一边是科菲在上午九点前往教堂上健身课，提起脚跟、屈膝、弯起胳膊，这种蒙太奇的对比，让我更欣赏科菲的淡然了。她的人生没有像通常电影里一样因为罗案一路开挂走上人生巅峰，而像静静的流水，这可能才是生活的“粗糙真相”。

本书是译本，翻译作品的共性问题是可读性不高，有些句子甚至要进行成分分析才能捋顺，甚至在捋顺的过程中可以想象英文原句。同时发现几个问题与各位编辑老师探讨。一是后记中，密西西比法律“禁止胎儿在具备生存能力之前堕胎”是否翻译错误，应当是在胎儿具备生存能力之后禁止堕胎，具体到案件好像是孕15周后禁止堕胎。

二是书名的翻译，原文the family roe 感觉上是中性的，而且读完本书后，作者应当也持中间立场，通过对具体人的追踪弥合这种分裂。翻成《选择的权利》更像选择优先的观点是不是与作者的意图不太符合呢？一点拙见，与大家探讨。

阅读评分：7.5分（满分10分）

评审员

002

卡斯

接下来还有选择和生命的争斗吗？

罗诉韦德案，得名于本案匿名原告简·罗和被告达拉斯地区检察官亨利·韦德。1973年1月22日这天，美国女性从法律层面堕胎不违法了。诺玛·麦考维（被告）、琳达·奈莉·科菲（律师）、麦克卢斯基（牵线者）他们三个人的相遇是一场偶然，但最终促成了罗诉韦德案。后续掀起的风浪里，麦克卢斯基早在外出旅行时被杀害（可能是他的同性恋伴侣），科菲早早就退出了这场喧嚣，书里最后她在寒冷处开心地笑，人生不到最后一刻谁也不知道会经历什么，诺玛从混乱的年轻生活到后面支持堕胎、继而堕胎（有条件支持）、最后远离两方，离开世界的时候大女儿留在她身边，一场唏嘘。

本书722页，500多页是正文，竟然有200多页是注释，足见本书作者力求真实。总共8部37章，全书里不停地出现同性恋、性、酒精、部分家暴等，2026年的我，接触了一些女性主义知识，为曾经的女性走过的路而心痛，也为她们的战斗而感激，如今堕胎法律上在中国不是违法，但道德层面每个人，特别是堕胎了的女性本人或多或少有一些精神压力，如书里说的流产后综合征。但现在的我支持堕胎，女性要为自己做选择。曾经的我是不支持的，我也在变化。

“个人经历会让人眼界开阔”。医生柯蒂斯·博伊德坚定地走上了给女性提供堕胎服务，有年少的同学因怀孕生活天翻地覆。他开始渐渐怀疑教义和拥护民权，遇见女性群体让他对女性位置有了更多的思考。书里描述他回忆1967年做了第一场流产手术，他从来没觉得这么好过，他在这条路上一直坚持，就算离婚，就算有人威胁他的生命，他还在坚持并精进手术技术。他在这条道路上始终坚持着。他认为堕胎是一个好的、道德的选择。

杰斐逊本是第一位被哈佛医学院录取的黑人女性，她致力于外科手术，然而行业对女性、对黑人的偏见，让她始终难以被认证。医学会议上她接触了反对堕胎，她在这条路上一去不复返，也忘记了走外科的初心。那是什么让她忘记了呢。

书中409页，“纪念活动将胎儿武器化”，先肢解再组装起来反复展示，这些行为真是让我震撼。50年里的法律、宗教、政治相互博弈，诺玛·麦考维始终被各方利用，书里说支持堕胎的群体大家不尊重她，生命优先的集体里是各色人物为了自己宗教、政治等目的去接近她。她自己也是反复无常，看到后来感觉是一场闹剧在不断演化，数以百万的人为之争斗，甚至付出生命。

2022年罗诉韦德案被推翻了，接下来还有选择和生命的争斗吗？有的。下一个10年、20年、30年又会发生什么。

另：咨询下书中317页的“劳拉西泮”是什么，是否印刷错误？

阅读评分：9分（满分10分）

评审员

003

小献

一本读起来不易、却值得一读的书

我之前在推文下留言，大意是：最早知道罗诉韦德案是因为金斯伯格大法官，这个关于女性堕胎自主选择权的案件判决于2022年被美国最高法院推翻时，我震惊于我所接触到的美国华人对这一判决的冷漠或欢欣鼓舞。随着这几年我思想里关于女性主义部分的开化，这个案件所倒映的人权退步让我震惊，虽然理性上知道文明不是线性发展的，但现实世界的倒退还是对我造成了不小的冲击。我非常想读这本书，借阅读去理一理自己内心的情感与理性，希望自己不要只是对一件事抱有模糊的认知，而是清晰了解之后拥有更经得起推敲的观点。

阅读这本书的确实现了我的愿望。作者以案件的核心人物——简·罗（诺玛）的一生为线，从她的原生家庭开始，一直写到她的人生落幕——骨灰由被她弃养的女儿撒入她的降生地——锡姆斯波特的河里。一个不被自己妈妈承认的孩子，在她破碎又矛盾的一生里，生下三个她最终都弃养的孩子，而在她想要堕掉第三个孩子以便让自己不再承受弃养的内疚时，禁止合法堕胎的法律“强迫”她生下了这个孩子。命运就此让她成为两位想要推动法律变革的律师的“完美原告”。而堕胎权的合法却催生了反堕胎团体的猛烈反扑，从1973年到2022年，美国因罗案而产生的意识形态的冲突和撕裂愈演愈烈，故事里充满了政治利用、人与人之间谎言背叛、各种绝对的宗教文化观念。

《选择的权利》最好的部分在于，它没有把重点放在宏观的描述上，而是去写具体的人，写她们的困境、疾病、债务、伤痛，而这些具体故事的背后，说的其实是一个人最真实的需求。律法与文化，本就该以人为目的，但可悲的是，这些故事里，人却都成了手段和工具。我再次确认了自己的感受，罗案的判决在法律逻辑层面虽不够严谨，但否定女性的自主选择权的法律是可悲的，“任何一个女人都不需要解释为什么要堕胎”，这是一个公民关于自己的真实生活与身心健康的选择的权利，而这些选择理应得到社会的帮助，而不是经济阻力与道德谴责，因为人应该关心人。而“反对堕胎的人”其实在“以胎儿的名义”去控制他人，以便获得或侵占更多利益。

这本书厚达500多页，里面浓缩了几十位相关人士的具体人生。对作者来说，这不仅是极大的调查工作量，而最具挑战的，是如何编排和描述这些故事。就我的阅读感受来说，书的前半部充满了混乱急促的行文，充斥了过多的生活细节描写，主线不够明晰，人物的许多感情和行事转折都没有得到很好的铺垫，转向常常显得急促又生硬，上一行还写某个人赞成堕胎，下一行他就已经以反堕胎作为人生使命了。而且，其中不少代词的使用也容易让读者产生理解歧义。直到读到269页的时候，我才第一次感受到了作者笔下的人物的情感和选择转变看起来是合理顺畅的。

虽然读起来不容易，这的确是一本值得一读的书。书里有一句话我想放在结尾，也是最能说出我读后心声的——“诺玛想参与我们的（堕胎权利）活动，但我认为，她最想要的是友谊。”

阅读评分：7分（满分10分）

综合意见

综合评审员的意见，《选择的权利》得到了7.8分 （满分10分） 的评价。《选择的权利》全面呈现了罗诉韦德案背后的社会与个人图景，评审员指出，非常多的具体实例撑起了本书的主体，但这种行文方式也间接提高了阅读难度，而本书在翻译和具体字词上也存在值得商榷的地方。

你们如何看待这本书呢？ 觉得评审团的意见如何？ 欢迎在留言区留下你的鼓励与批评！

本文为独家原创内容。作者：各位评审员；编辑：李永博；校对：卢茜 。

最近微信公众号又改版啦

大家记得将「新京报书评周刊」设置为星标

不错过每一篇精彩文章～

点击阅读原文

购买合订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