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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6日,德国极右翼政党德国选择党(AfD)在萨克森-安哈尔特州的地方选举中,以43.8%的得票率赢得历史性大胜,震动了整个欧洲。随后,该党联合领袖爱丽丝·魏德尔呼吁提前举行联邦选举,并提出希望在圣诞节前完成德国总理的更替。
有意思的是,魏德尔恰恰是德国政坛最具争议、也最特殊的政客。身为极右翼政党德国选择党(AfD)联合主席、联邦议院党团领袖,她一直以来都被德国宪法保卫部门列为重点观察对象。然而,这位极右翼政治家却拥有一套完全不同于传统右翼政客的履历:长达十余年的在华工作生活经历、流利的中文、金融精英的职业背景,再加上公开的LGBT身份,多重反差标签叠加,让她常被对手扣上“虚伪双标”的帽子。但细看她的人生轨迹不难发现,她的所有选择都有着自洽的逻辑。
在华十年:从金融精英到政坛新人
魏德尔1979年生于北莱茵-威斯特法伦州的普通家庭,父亲经营家居生意,母亲为家庭主妇,毫无任何政治背景。学生时代她成绩拔尖,考入拜罗伊特大学后同时攻读国民经济学与企业管理学两个专业,拿下德国旧制双硕士学位,随后继续深造经济学博士,是标准的学院派精英。
2000年至2011年,魏德尔在中国居留11年。她先是以访问学者身份在北京大学研修,学会了一口流利的普通话;之后入职中国银行,亲身参与中国金融市场的实际运作,近距离观察中国的社会治理模式与民生运行状态。她的博士论文以《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养老金制度》为题,基于大量实地调研完成,获评当年拜罗伊特大学最佳博士论文,研究项目还获得了阿登纳基金会的资助。
2011年魏德尔返回德国,先后任职于高盛、安联等顶尖金融机构,还曾参与互联网初创企业的商业咨询,拥有完整的投行与创投从业履历。2013年,出于对欧元区债务危机中德国救助政策的不满,她加入刚成立不久的选择党。彼时的选择党还只是一个聚焦经济议题的右翼保守政党,核心主张是反对欧元救助、坚守财政纪律,尚未转向后来的强移民议题,这也与她经济专家的身份高度契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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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源:网络
这些经历深刻塑造了她的务实风格。她摆脱了西方政客常见的意识形态偏见,习惯从现实利益与治理效率的角度判断政策。在经贸层面,她始终反对欧盟对华全面脱钩,多次公开表示,德国汽车、机械、化工等支柱产业高度依赖中国市场,强行切割产业链只会重创德国经济与本土就业。但她并非所谓“亲华派”,所有判断都以德国国家利益为核心:她将中国视为重要贸易伙伴,也视作经济竞争对手,并支持德国对外资的安全审查机制。此外,中国的边境管理与社会治理模式,也成为她后来看待移民问题的重要参照,她始终认为,稳定的边界是维护国内福利体系与社会秩序的基础。
身份悖论:身为同性恋,却支持传统家庭伦理
魏德尔的私人生活,是她身上最受舆论关注的焦点。2009年起,她与女性电影制片人莎拉·博萨尔开始共同生活,两人维持伴侣关系至今。莎拉出生于斯里兰卡,婴儿时期便被瑞士夫妇收养,完全在欧洲文化环境中长大。两人共同收养了两名男孩,组建了稳定的同性家庭,魏德尔的性取向也完全公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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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源:网络
而她领导的选择党,在党纲中明确将“父亲+母亲+子女”的异性双亲家庭定义为社会理想形态,主张回归传统家庭价值,反对将性别多元理论纳入中小学教育体系,党内不少成员甚至反对同性婚姻与同性收养。这种强烈的反差,让魏德尔长期被左翼媒体与LGBT社群批评为“双标”——自己享受着同性家庭的全部权利,却支持限制少数群体权益的政党纲领。
面对质疑,魏德尔有着清晰的划分逻辑:私人生活的自由选择,与公共政策的价值导向,是两个层面的问题。她本人认可同性伴侣在财产、继承、税务等方面的平等民事权利,也从不避讳自己的同性家庭;但她坚决反对左翼的“身份政治”叙事,反对将小众文化诉求上升为国家层面的公共教育与社会规范。在她看来,从社会稳定、人口延续与儿童成长的普遍规律来看,异性双亲家庭依然是最具稳定性的主流模式,公共政策应当以维护多数人的社会秩序为核心,而非被小众思潮裹挟。
更具争议的是,她还将自身的LGBT身份转化为反移民的辩论论据。她多次在联邦议院的辩论中提出,德国本土社会已经形成了相对包容的性别文化,但大量外来移民群体的文化观念更为保守,普遍存在恐同倾向。无节制的开放边境与大规模移民,最终会冲击甚至削弱德国本土的多元包容环境。因此,严格管控边境、筛选移民,才是真正保护德国少数群体权益的方式。对于伴侣的移民背景,她也做出过区分:伴侣自幼被欧洲家庭收养、完全融入西方社会,与成年后迁入、文化适配度较低的难民群体,本质上不属于同一类移民。
这套逻辑也延伸到她对整个政党路线的选择:作为拥有全球化履历的精英,她支持经贸层面的全球化与开放合作,但坚决反对人口层面的无边界流动,反对过度自由化的“政治正确”。这也是她虽然拥有多元身份背景,却最终站在右翼保守阵营的核心原因。
地方性胜利与执政前景:难以突破的政治天花板
近年来选择党支持率持续走高,在萨克森、图林根、萨克森-安哈尔特等东部州长期领跑。2026年萨克森-安哈尔特州议会选举中,选择党以43.8%的得票率位列第一,成为该州议会第一大党,创下该党成立以来州级选举的最高得票纪录,也进一步巩固了其在德国东部的政治基本盘。
这场地方胜利并未打破德国政坛的基本格局。在州层面,基民盟、社民党等主流政党依然坚持不与选择党联合组阁的原则,选择党虽为第一大党,仍只能出任最大反对党,无法执掌州政府。这种“赢了选票却拿不到执政权”的处境,也是选择党在全国层面的缩影。
从联邦层面看,2025年德国刚完成联邦大选,现任默茨政府的正常任期到2029年结束。除非现政府在议会失去信任、触发提前大选,否则魏德尔下一次正式角逐总理职位的机会,只能等到2029年的联邦大选。即便到了彼时,她当选德国总理的概率也仅在5%到10%之间,属于典型的小概率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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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茨 图源:网络
最大的阻碍是德国政坛延续数十年的“防火墙”原则。德国实行议会制,总理由联邦议院选举产生,必须获得议会多数席位支持。以德国政坛分散的政党格局来看,没有任何政党能够单独执政,都需要组建联合政府。而基民盟、社民党、绿党、自民党等所有主流政党,早已在联邦层面达成共识:绝不与选择党联合组阁。这条政治底线源于二战后对极端主义的防范,至今没有松动的迹象。也就是说,即便选择党成为全国第一大党,只要找不到执政盟友,魏德尔就永远无法凑齐议会多数票,当选总理也就无从谈起。
除此之外,选择党自身也存在诸多执政短板。一是地域分布极不均衡,高支持率高度集中在东部原东德地区,在西德、主要大城市以及高学历群体中认可度仍然偏低,缺乏全国范围的执政基础。二是党内派系分裂明显:魏德尔代表的相对温和的保守民粹派系,主打经济议题与中产选民;而党内更激进的民族主义派系,长期被德国宪法保卫部门监控,其极端立场也是主流政党拒绝合作的核心原因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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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源:网络
综合来看,魏德尔未来大概率会成为德国战后影响力最强的反对党领袖,凭借高民调持续制衡主流政党、倒逼政策调整,但很难真正入主总理府。她和选择党的崛起是德国近年能源危机、通胀压力、移民矛盾、社会撕裂等多重问题叠加的产物,是德国民众对传统建制派不满情绪所引发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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