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两个月,我几乎没和班里任何人说过话。
每天五点二十起床,洗把脸,骑车去学校。
五点半进教室,先背四十分钟英语,再刷数学选择题。
白天跟着老师复习,晚自习结束后,我会留下做完一套理综,十一点半回出租屋。
手机长期关机,只有周末给母亲回电话。
她问我累不累,我说不累。
其实没有什么累不累。
复读到第五年,很多事已经成了本能。
吃饭时背单词,走路时记公式,梦里都在算导数。
十月中旬,母亲说外婆住院,我才开机看消息。
姜苑的头像排在下面。
九月二十八日,她问:“最近怎么样?”
七天后又发:“你是不是换号码了?”
我盯着那两行字,手指往左一划,删掉对话框,连红点都没点开。
外婆没什么大碍。
母亲让我别担心,好好复习。
我挂断电话,又把手机关了。
十一月,学校举行第一次大型模考。
成绩出来那天,周老师把我叫到办公室,拿着成绩单确认了两遍。
“六百八十七,年级第一。”
我点头:“物理丢多了。”
“已经很好了。”
他推了推眼镜,
“照这个状态,清北都能冲。你原来是清大退下来的,目标还是清大?”
我沉默片刻,第一次给出了答案。
“我想考北大。”
周老师愣了一下:“为什么?”
“想换个地方。”
这不是赌气。
清大曾是我咬着牙也要抵达的终点,因为那里有姜苑。
可从我拖着箱子离开的那天起,它就只剩下一扇关上的门。
我需要一个与她无关的坐标。
十二月寒潮来了,出租屋离学校有二十分钟车程。
我每天裹着旧羽绒服骑车,冷风顺着袖口往里灌,手背生满冻疮。
最严重的时候,指节裂开一道口子,握笔一用力就渗血。
同桌隔着过道看见,递给我一管冻疮膏。
“先歇会儿吧,少做一套也没事。”
“谢谢。”
我抹完药,在伤口上贴了创可贴,继续算下一道题。
我已经没有资格害怕吃苦。
过去四次高考教会我的,不只是怎么拿分,
还有一件事——只要人还坐在桌前,就能再往前挪一点。
跨年夜,学校提前放学。
九点过后,整层教学楼只剩我这间教室亮着灯。
周老师临走前探头进来,让我别熬太晚。
我刚对完一套理综,手机突然震动。
母亲怕我夜里骑车出事,要求我最近必须开机。
屏幕上跳出姜苑的名字。
她发了很长一段话。
她说报到那天没有帮我,是怕当众反驳会让苏铮闹得更难看。
她以为等他冷静下来,再私下解释也不迟。
她还说后来去宿舍找过我,问过导员,甚至回了青城高中,却没人知道我去了哪里。
最后一句是:“陆辰,把地址告诉我,我们见面谈谈,好吗?”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核对答案。
选择题错了两道,电学实验少写一个有效数字,
最后一道电磁感应因为符号代错,丢了整整六分。
我在错题本上写:
“电磁感应第二问,计算失误。”
手机又震了一次。
“你能不能别这样,我真的找了你很久。”
我看完,按下关机键。
她找了我多久,并不能改变那天她沉默了多久。
十一点半,我锁好教室,骑车回去。
雪就是那时落下来的。
细碎的雪粒打在脸上,融进围巾。
我骑过空荡的长街,手指冻得发僵,却始终没有停。
这一次,我没有委屈,也没有期待。
路口的红灯熄灭,绿灯亮起。
我握紧车把,径直穿过雪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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