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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园文化是类型文学的沃土。当今蓬勃发展的高校社团,集中了悬疑推理文学最鲜活、最年轻的一批创作者和阅读者。本期,我们分别请来了复旦大学、浙江大学和辽宁大学推理社团的创办者们,就各自的创社历程,社团的生态环境,“国推”的地域、类型与风格差异,趣缘群体的相处模式等话题畅所欲言。这里既有同道者的惊喜应和,也有尖锐的观点碰撞,这正是推理文化多元维度的呈现,其本身也已是文学史的一部分。
——卢冶(辽宁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副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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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不自多,海纳江河”:从零开始的浙大推协
文|余有行于京洛兮
2020年8月,确认自己被浙江大学录取的第一时间,我便找到“求是馆推理社”QQ群,踌躇满志准备加入憧憬多年的高校推协,然后便发现——
浙大推理社已经是过去式了。
我在和最后一任社长的聊天中得知,由于找不到指导老师、无人继任社长、无力举办面向大众的活动、社员活跃度低等种种阻力,2020年夏天,求是馆推理社便从社团名录中消失了。
入学后,我尝试各种方法重建推协。机缘巧合下,2021年底,我有幸结识了一群同样希望重建推协的爱好者;最终,浙江大学学生推理社于2022年5月正式成立。
建社之初,推协不过二十来人。我自幼便是推理小说忠实读者,重建推协后自然希望举办小说相关的活动。但这些构想的推进在刚重建的推协中举步维艰——彼时,超半数社员是剧本杀爱好者,对推理小说的认知仅限于阿加莎、东野圭吾等名字。开展上述活动,社内响应者都寥寥无几,更谈不上面向大众了。坦白说,我当时是有点对剧本杀的刻板印象的:总觉得剧本杀不过是把推理当包装,逻辑与诡计经不起细细推敲,远不像阅读推理小说那样带来纯粹的解谜快感。
仔细想来,便觉片面。自2013年《死穿白》传入我国、2016年《明星大侦探》热播以来,剧本杀在国内迅速破圈,走向大众。2022年国内剧本杀市场规模早已突破百亿,可谓现象级的娱乐产业。真正深入了解后才能发现,彼时市面上主流的推理本已然从“三刀两毒”的经典桥段中跳出,创作理念更是由“重演绎”逐步走向“重诡计”,质量稳步上升。小说是推理的一种载体,剧本杀又何尝不是?于是我们转换思路,尝试组织一些剧本杀活动,收到的反响远超预期,社团也因此积累了一定活跃度。
有了这点基础,2022年秋季纳新后,我们便开始尝试出一本属于浙大推协的社刊。我们把社刊定名为《求是集录》——取校训“求是”二字,“集录”致敬“世界法医学鼻祖”宋慈的《洗冤集录》。我们采取面向校内外征稿的方式,收录中短篇推理小说、谜题作品,甚至允许“没那么推理但足够悬疑”的稿件。
坦率来说,第一期来稿不算多,校内稿件尤其稀少——但正是在这一小批零星的投稿者和读书会常客中,我们发现了一个此前忽略的事实:那些被剧本杀噱头吸引进来的社员并非拒绝阅读与创作,而是从未被真正邀请进入这个更适合独自咀嚼的领域。一旦有人开始在群里讨论推理小说、尝试动笔创作,这条路自己就显现了。
高校推理社团中,社刊几乎是每个社团的“灵魂”。山东经济学院推理协会的《易安号》常被视为国内高校推协第一本社刊;复旦大学推理协会持续推出《推理学导论》,一度堪称社刊的标杆;而后又有《闇》《玄鸽馆》《猫眼》《伪证之书》《鸮语》《夜行》《MARS》……如今高校推协社刊井喷式发展,社刊的意义并不只在于写出什么作品,而在于构成了推理文化的自我表达:大学生推理爱好者们用社刊开辟了一方创作输出阵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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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年上半年,重建后的浙大推协第一次以社团名义参加高校BBS侦探推理大赛。
这个比赛的源头要追溯到2003年,复旦大学推协在BBS上广发英雄帖,最终集结了清华、北大、南大、上交、复旦、中科大六支高校推协代表队,于当年11月举办首届比赛,题型涵盖推理小说知识题、法医学知识题、原创推理谜案等。多年以来,比赛形式逐步演化,最终固定为以原创推理谜题为核心的对抗与交流。
重建推协前,我就以同好会形式(没有正规社团背书、纯靠几个同校爱好者抱团)参加过两届,到2023年终于以正式社团形式参与其中。比起最终成绩,真正的收获在比赛之外:赛群里,各个学校推协的人会自然而然就推理相关话题聊得火热;比赛期间及结束后,社内群聊也会针对赛题展开激烈探讨,甚至延伸到创作思路、其他推理作品等方面。这些对话,在关起门来办社团时很难发生。
高校BBS侦探推理大赛本质上是一条纽带,把推理爱好者从各自的校园孤岛连接了起来。此后几年,浙大推协一直在这个舞台上保持活跃——不一定每年都风光,但每年都到场。
2024年,我们结识了一个校内Puzzle Hunt同好会——他们没有社团建制,但有着丰富的Puzzle Hunt经验。双方一拍即合,于是便有了推协的第一届校园寻宝活动——那些此前在读书会、推理大赛中沉默的“小透明”,突然发现自己也能成为出题者,去设计一个密码、埋一条线索。这种从参与者向组织者的转变,是社团活跃度的又一个拐点。
Puzzle Hunt与校园寻宝的起源一般被认为是1981年诞生的MIT Mystery Hunt:设计一套串联式谜题,每题的答案会指向下一个线索,最终目标是找到藏在校园内的定制硬币。如今的国内,有着以CCBC线上赛、 P&KU线上赛、各高校校园寻宝为代表的诸多Puzzle Hunt活动。Puzzle Hunt同时容纳密码学、图形暗示、跨媒介线索等元素,是推理作为一种思维方式而非一种文类的生动展演——一段校歌歌词、一面墙上装饰用的图案,都可能是通向答案的钥匙。
剧本杀把推理变成了一场围坐的游戏,推理小说把推理收束成了文学艺术,而校园寻宝则不同——它把推理放进了纯粹的解谜和场景的互动里。
回看这四年,从2022年只有二十来人,到如今社员近百名、社刊出到第四卷、读书会与校园寻宝等活动稳步推进……浙大推协走到今天,靠的是一连串“走一步,把路往前拓一步”的轨迹。
我们不去定义推理该是什么样子,而去容纳推理已经长成的所有样子。剧本杀、读书会、社刊、高校BBS侦探推理大赛、Puzzle Hunt与校园寻宝……它们看似大不相同,其实不过是“推理”在不同维度上的投影,其内核是一致的——对世界的好奇心,以及“把谜题弄明白”的执拗。
过去一年里,我们举办了五次读书会,近十次社内剧本杀活动。建社以来,社员们笔耕不辍,创作出数十篇原创作品,其中多篇斩获高校BBS侦探推理大赛最佳谜题、高校推理社刊年度BEST前十,甚至被收录于《2023年悬疑推理小说精选》《名侦探大乱斗:光之卷》《2026年推理佳作选》等出版物……谈不上是什么成就,但或可从中窥见我们逐渐站稳了脚跟。在注意力被短视频占据的当下,一个推理社团当然远谈不上“振兴国推”——但当你在《求是集录》里翻到一篇不算成熟但点子很有意思的原创推理短篇,你还是会觉得这件事值得做下去。
浙大校歌开篇便是:“大不自多,海纳江河。” 我想,这八个字不只是说大学该有多大,它也是在提醒每一个社团、每一个爱好者群体——别急着提纯你的人群,别急着把“不够纯粹”的人请出去。
把江河纳进来,然后一起汇聚成大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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