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4年2月28日,北京,爱新觉罗·溥杰走完了87年人生。家人整理遗物时,发现他早已留下交代:骨灰分成两份,一半留在北京,另一半送往日本山口县嵯峨家族墓地附近安葬。那里,有妻子嵯峨浩,也有他们早年夭折的长女慧生。
这不是一位清朝遗民对故国的留恋,而是一个丈夫对妻女的牵挂。可溥杰与嵯峨浩的婚姻,起点并不浪漫,甚至带着明显的政治算计。
1937年4月3日,东京军人会馆,溥杰与嵯峨浩举行婚礼。溥杰时年30岁,嵯峨浩23岁。日本军部把这场婚姻包装成“日满亲善”的象征,真正的目的,是把清朝皇室血统与日本贵族联结起来,为控制伪满洲国寻找更牢固的政治纽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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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一八事变后,日本扶植溥仪建立伪满洲国。溥仪虽坐上“皇帝”位置,却清楚自己只是关东军手中的工具。日本方面希望他迎娶日本女子,使未来的皇位继承人带有日本血统。溥仪一直设法推辞,军部便把目光转向弟弟溥杰。
溥杰此前曾有过一段不愉快的婚姻。日本人抓住这一点,反复向他灌输“日满联姻”的必要性。1937年,正在日本学习的溥杰被安排认识嵯峨浩。嵯峨家族出身华族,与日本皇室关系密切,女儿嫁入伪满洲国皇室,正符合军部的盘算。
有意思的是,政治操弄并没有完全决定两人的感情。初次见面时,溥杰举止温和,嵯峨浩对他的印象很好。嵯峨家人原本不愿女儿远嫁,却在见面后改变了态度。嵯峨浩也没有激烈反抗,只轻声说:“一切听父母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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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礼之后,两人短暂生活在东京。溥杰在信中向哥哥提到,自己第一次真正感受到家庭的温暖。嵯峨浩随即来到长春,夫妻共同面对的,却是宫廷猜忌、军部监视和继承权争夺。
日本方面推动伪满洲国修改皇位继承安排,试图让溥杰的后代具备继承资格。溥仪因此更加不安,甚至怀疑嵯峨浩是日本派来的监视者,劝弟弟离婚。溥杰没有接受:“她是真心待我,我不能抛下她。”
嵯峨浩也明白自己处境危险。她曾向日本军方表示,如果丈夫和孩子遭遇不测,自己绝不会独活。后来她生下的不是儿子,而是女儿慧生,继承权的政治算盘暂时落空。1941年,第二个女儿嫮生出生,姐妹俩给这个家庭带来了难得的安宁。
1945年8月,日本宣布无条件投降,伪满洲国随之瓦解。溥杰一度绝望,嵯峨浩劝住了他:“你不能只想着自己,还要想想孩子和家人。”不久,溥仪、溥杰在沈阳机场被苏军扣押,随后转送苏联。嵯峨浩则带着两个女儿与其他日本侨民返回日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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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别,便是16年。
在日本,嵯峨浩拒绝改嫁,独自抚养女儿。1954年,17岁的慧生给周恩来写信,表达对父亲的思念,也希望通过学习中文成为中日友好的桥梁。那封信经有关方面转交到抚顺战犯管理所,溥杰终于收到了女儿的消息。
这封家书打破了漫长沉默。此后,夫妻和女儿开始通信。遗憾的是,1957年,慧生与同学大久保武道在天城山遇难,具体经过至今仍有不同说法。女儿的离去,成为溥杰和嵯峨浩心中无法愈合的伤口。
1959年12月,溥仪获特赦,溥杰继续接受改造。1960年11月,溥杰也获特赦。翌年,嵯峨浩能否回中国与丈夫团聚,成为需要慎重处理的问题。周恩来曾明确表示,中国不能因为她是日本人就拒绝她,夫妻分离多年,团聚应当得到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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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1年5月,嵯峨浩带着母亲和女儿回到北京。机场重逢时,岁月已经改变了两人的容貌,却没有抹去记忆。嵯峨浩低声说:“对不起。”溥杰没有责怪,只接过慧生的骨灰盒,陪她一起走进新的生活。
此后30多年,两人住在北京,过着朴素安静的日子。嵯峨浩于1987年6月20日去世,享年73岁。溥杰在告别仪式上悲痛呼唤妻子的名字。七年后,他也离开人世。
遵照遗愿,溥杰的骨灰一半安葬北京,另一半送往日本,与嵯峨浩和慧生相伴。那段婚姻曾被军部当作政治工具,后来却由两个身陷时代漩涡的人,承担了漫长的分离与守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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