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书 | 何孝荣序·王荣湟《百丈再来：明末清初禅宗清规的复兴》出版

何孝荣《序》

佛教自两汉之际传入中国内地，隋唐时期达到极盛，产生了大乘八宗，成为中国佛教。“会昌毁佛”使中国佛教遭到毁灭性打击，除禅宗以外，其他各宗多气息奄奄。元朝统治者崇奉藏传佛教，贬抑汉传佛教，佛教更为衰微，禅宗也仅临济、曹洞两家尚能维持。明朝建立后，明太祖、明成祖支持和崇奉汉传佛教，使佛教各宗派都获得一定程度的伸展和振兴。但是，明朝佛教政策，包括明太祖“诏天下沙门讲《心经》《金刚》《楞伽》三经，命宗泐、如玘等注释颁行”，将寺院、僧人分为禅、讲、教三类，严令分寺清宗，又使佛教各宗派逐渐混融泯没，而专以做法事营生的瑜伽教僧日益成为僧伽主流。加上明朝中期统治者主要崇奉藏传佛教，大肆鬻卖度牒，嘉靖年间推行禁佛政策，佛教越发衰微，“自宣德以后，隆庆以前，百余年间，教律净禅，皆声闻阒寂”（陈垣语），宗派不振，传承艰难。原本仅存的禅宗，如明末清初黄宗羲指出，“万历以前，宗风衰息，云门、沩仰、法眼皆绝，曹洞之存，密室传帕，临济亦若存若没，什百为偶，甲乙相授，类多堕窳之徒”。

面对佛教衰微至极的状况，隆庆、万历年间，佛教内部的众多高僧大德开始振兴自救，兼以明穆宗、明神宗尤其是孝定李太后狂热崇奉佛教，官员士大夫谈禅说佛，民众礼佛布施，进而形成为一股声势浩大、发展迅猛、席卷全国的佛教复兴浪潮，人称“晚明佛教复兴”，或称“明末佛教复兴”、“万历佛教复兴”。魏道儒指出，晚明佛教复兴运动“自然划分为两股潮流，或者说两个阵营。一股潮流主要在都市城镇里奔涌，是以所谓‘明末四大高僧’为代表的‘佛教综合复兴运动’；另一股潮流主要在山林村野中流淌，是以临济、曹洞为主体的‘禅宗复兴运动’”。目前，学界讨论的晚明佛教复兴，主要是围绕寺院繁兴、高僧辈出、宗派兴起、僧侣融入主流文化、居士佛教发展等几个方面表现，我本人也发表过几篇相关论文。

王荣湟副教授即将出版的大作《百丈再来：明末清初禅宗清规的复兴》（以下简称《百丈再来》），通过对晚明佛教复兴的深入研究，指出“禅宗清规的复兴是晚明佛教复兴的一个重要表现”，这的确是一个创新性的学术发现。《百丈再来》先后考察了万历佛教复兴与尊宿的丛林改革、万历后期至康熙年间禅宗的兴盛、禅寺隆兴与清规复兴、常住机构和职能的恢复、传法丛林制的建立、协调常住和房头的关系、巩固寺院经济、禅堂的重建等诸多问题，探讨了明末清初禅宗清规的制定背景、执行情况、存在问题、产生的影响，从禅宗组织和制度层面反观影响明清禅宗兴衰的症结所在，别开生面地揭示出晚明佛教复兴、明清禅宗乃至中国佛教史的另一面相，研究角度新颖，是一部具有较高学术价值的明清佛教史、晚明佛教佛教复兴史的学术成果。

《百丈再来》在广泛搜集史料的基础上，采用活的制度史的研究方法，不仅关注明末清初禅宗丛林清规文本所反映的制度设计，也关注文本形成、变化的历史背景，文本在实践过程中的异化现象，因而对明末清初禅宗丛林清规复兴的诸多问题进行了深入研究，提出许多突破性学术观点，廓清了以往学界诸多错误观点或不足。如作者指出，明末清初，高僧大德纷纷兴建和振兴禅寺丛林，推行由房头制向十方丛林制调整。而为了巩固十方丛林制，加强对寺僧的管理，禅宗尊宿们纷纷制定寺院规约，且有相互的承袭和借鉴，于是汇集成明末清初清规复兴的时代潮流。再如作者对于付法制度的考察，认为明末清初复兴禅宗的禅宿们在继承禅宗传统的基础上，致力于改革当时付法制度弊端，在付法观上较为严谨，努力培养僧才，但是其后为了壮大门户势力、争夺利益，至清代中期，禅宿后嗣者逐渐出现付法冗滥等现象，从而导致佛教再次陷入衰微境地。再如，以往学者默认明清乃至近当代丛林依循《敕修百丈清规》，王荣湟《百丈再来》则援引大量史料，通过详实论证，指出《敕修百丈清规》到了明末已成一纸空文，且遭到佛门普遍的批评；禅宗尊宿们复兴禅刹，普遍根据寺院管理需要，自制更具操作性的寺院规约。这些寺院规约多有不遵律制和违背古规之处，表明禅宗清规至少到明末清初已存在重大变化，明末以降禅宗清规与宋元清规已不属一个制度单元，禅宗尊宿们普遍被誉为百丈怀海等古尊宿再世。他们所创立的家风和家规被后嗣者传承，也被诸方仿效，于是汇集为明末清初清规复兴的时代潮流。

还要大力肯定的是《百丈再来》不仅广征博引中国古今史料及相关研究成果，而且尤为难能可贵的是借鉴和参考了大量日本学者，如长谷部幽蹊、荒木见悟、间野潜龙、龙池清、野口铁郎、野口善敬、永井政之等，以及许多美国学者，如Chun-fang Yu（于君方）、Holmes Welch（尉迟酣）、Sung-peng Hsu（徐颂鹏）、Jiang Wu（吴疆）等外文论著，与国际学术界展开对话，使他的这一研究成果站到了国际学术前沿。如日本老一代学者长谷部幽蹊教授对明清佛教史有较为全面而精深的研究，著有《明清佛教史研究序说》《明清佛教教团史研究》等名著。《百丈再来》对长谷部幽蹊教授的相关研究成果多加引用，而对长谷部幽蹊教授的一些研究舛误也加以纠正。美国亚利桑那大学吴疆教授是研究明清禅宗的重要学者，新近出版《蹈海东瀛：隐元隆琦与前近代东亚社会的本真危机》、Enlightenment in Dispute: The Reinvention of Chan Buddhism in Seventeenth-Century China等，《百丈再来》参考、引用了吴疆的研究，并对其一些观点提出商榷。所有这些，都大大推进了晚明佛教复兴史、禅宗清规史的研究，《百丈再来》也必将成为中国佛教史研究的一部经典之作。

王荣湟的大作《百丈再来》，是在他2013-2017年于南开大学攻读博士学位的毕业论文《明清禅宗丛林制度研究》，和2018年度国家社科基金青年项目“明清禅宗清规研究”结项成果的基础上修改而成的。其实，他在中南财经政法大学工商管理学院读本科时，专业是国际经济与贸易。但他的研究兴趣是明清战争史、易代史，因此于2010年考入南开大学历史研究所，从我学习学习明清史。2013年，他提交的硕士毕业论文《明末辽东军将毛文龙功过研究——兼论袁崇焕之斩帅》，获得答辩委员一致好评，以优异成绩顺利毕业。后来他对硕士学位论文加以修改损益，出版了《袁崇焕全传》，备受学界好评。2013年9月进入博士生学习阶段，起初他仍打算以明清战争史研究撰写毕业论文。没想到，博士二年级快结束时，在2015年5月下旬的博士论文开题报告会上，南炳文先生建议他另择研究领域。不知道是南先生有心栽花，还是无心插柳，王荣湟竟然欣然听从，选择了他此前并无研究的清代佛教史为研究对象，改以《明清禅宗丛林制度研究》为题撰写毕业论文。好在他聪明勤奋，一方面抓紧苦补佛教史基础，另一方面广搜精绎古今中外史料和文献，很快在佛教史领域登堂入室，成为行家里手。至2017年5月，他仅仅延期一年，就顺利地完成了博士毕业论文，得到了包括知名佛教史家黄夏年先生等答辩委员的高度肯定，誉为优秀博士学位论文，终而获评为2017年度南开大学优秀博士学位论文。2018年，王荣湟以之为基础，成功申请到国家社科基金青年项目“明清禅宗清规研究”，又花了五、六年时间对这一课题作进一步深入研究，悉心修改打磨，撰成结项成果。应该说，《百丈再来》书稿是王荣湟副教授自博士阶段以来多年研究的结晶，堪称十年磨一剑！

王荣湟热爱专业研究，笔耕不辍。早在读博期间，他就先后在《社会科学战线》《史学集刊》《清史研究》《历史档案》《世界宗教研究》等CSSCI期刊发表论文十余篇。博士毕业后，他先入郑州大学历史学院工作，但不久即改投暨南大学文学院中外关系研究所。工作不到八年，他又在《宗教学研究》《学术研究》等CSSCI期刊以及《通报》等海外英文期刊发表论文十余篇，另有数篇在一些权威期刊待刊。这样的研究成绩，在当今众多的“青椒”中是极为难得的。如今，他的大作《百丈再来》即将出版，我希望他再接再厉，后续取得更多更好的科研成果，更上层楼。

何孝荣

2025年9月6日于天津杨柳青

明末清初，在多种社会因素的综合作用下，

禅宗崛起和寺刹复兴成为世人瞩目的时代现象。

为保护寺刹复兴的成果，明末清初禅宗尊宿特别注重改革以往丛林流弊，希望建立一个清净办道的本色僧团。

基本信息：

定 价：198.00

作　　者：王荣湟/著

出版时间：2026年8月(1版1次)

I SB N ：978-7-5227-6716-1

印　　张：33.5 ( 平装，524页，16开，547千字 )

中图分类：B946.5

内容简介

明末清初，在多种社会因素的综合作用下，禅宗崛起和寺刹复兴成为世人瞩目的时代现象。

为保护寺刹复兴的成果，明末清初禅宗尊宿特别注重改革以往丛林流弊，希望建立一个清净办道的本色僧团。

其改革举措主要包括：重建常住组织机构；确立法眷住持制；建立常住领导、监督房头的体制；壮大常住经济基础，争取政府减免赋役；将寺僧纳入共住共食共修的清规生活秩序之下。

这些改革成果被禅门仿效和传承，于是汇集为明末清初清规复兴的时代潮流。

明末清初禅宗清规的复兴是一场由禅宗主导的宗门自救运动，也为后世丛林确立了可供仿效的制度典范。

作者简介

王荣湟，南开大学中国史博士，暨南大学中外关系研究所副教授。著有《袁崇焕全传》等。已在《通报》《汉学研究》《世界宗教研究》《宗教学研究〉《佛学研究》《五台山研究》等重要学术刊物发表论文三十余篇。主要研究领域为明清史、中国佛教史。

目录 绪论 第一章 万历佛教复兴与尊宿的丛林改革 第一节 衰极而振的万历佛教 第二节 万历年间佛门尊宿的丛林改革 第二章 万历后期至康熙年间禅宗的兴盛 第一节 万历后期至崇祯年间东南禅宗一枝独秀 第二节 顺治至康熙前期禅宗在全国的迅速扩张 第三节 康熙二十二年以后禅宗的发展和危机 第三章 禅寺隆兴与清规复兴 第一节 明代以前丛林的兴衰与清规的嬗变 第二节 明末清初禅宗重兴与清规复兴的潮流 第四章 常住机构和职能的恢复 第一节 明末清初丛林回归禅住持制 第二节 明末清初丛林重建僧职机构 第三节 明末清初丛林对常住僧众管理的强化 第五章 传法丛林制的建立 第一节 明末以前禅宗付法制度的嬗变 第二节 明末清初丛林对付法制度传统的继承和调整 第三节 明末以前丛林住持的选任 第四节 明末清初丛林法眷住持制的普遍建立 第六章 协调常住与房头的关系 第一节 房头的形成及其对明代丛林的破坏 第二节 明末清初传法丛林制下的常住与房头 第七章 巩固寺院经济 第一节 壮大常住的经济基础 第二节 争取政府减免寺田赋役 第三节 加强常住财务和物资管理 第八章 禅堂的重建 第一节 明代禅堂职能和内部空间的变化 第二节 明末清初丛林对禅堂管理的加强 第三节 明末清初丛林对禅堂修行生活制度的重塑 结语 附录一 明末清初禅宗清规文献一览表 附录二 明末清初历史与禅宗大事年表 参考文献 后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