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公司私户收取公款，能否直接追加股东为被执行人？

编者按

在执行程序启动之初，申请执行人只能对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给付义务人请求执行。当被执行人名下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时，申请执行人就需要尝试其他途径以最大程度实现债权。其中，追加案外人为被执行人就是一条重要的实现债权路径。本期，我们梳理了追加被执行人的具体情形和注意事项，以期帮助读者解决具体实务问题。

一人公司私户收取公款，能否直接追加股东为被执行人？

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因无内部股东制衡，极易出现股东与公司财产混同情形。司法实务核心争议：执行阶段能否不经诉讼审判，直接追加一人公司股东为被执行人？公私账户混用、未做年度审计是否直接构成人格混同？最高院统一裁判尺度：一人公司债务不足以清偿的，实行举证责任倒置，由股东自证财产独立；存在私户收公款、缺失年度审计等违规情形的，直接推定财产混同，可依法追加股东承担连带责任。

裁判要旨

1. 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实行特殊人格推定规则，默认股东与公司存在财产混同，由股东承担举证责任，证明个人财产与公司财产相互独立，债权人无需举证证明混同事实。

2. 公司未依法完成年度财务审计、股东个人账户收取公司经营款项且无合规回款记录的，足以形成财产混同合理怀疑，股东举证不能的，需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3. 执行程序中可直接追加符合条件的一人公司股东为被执行人，无需另行诉讼，兼顾执行效率与债权人权益，但需保障股东听证、举证等程序权利。

4. 前后裁判事实发生变更（公司变更为一人公司、新增公私账户混用行为）的，不构成同案不同判，可依据新规支持追加股东为被执行人。

案情简介

1. 被执行人系自然人独资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债权人与该公司因买卖合同纠纷涉诉，法院作出生效判决，判令公司向债权人支付货款。

2. 判决生效后，公司无足额财产清偿债务，债权人向执行法院申请追加该公司唯一自然人股东为被执行人。

3. 执行法院裁定追加股东为被执行人，股东不服，提起执行异议之诉，主张个人财产与公司财产相互独立，不应承担连带责任。

4. 一审法院查明：公司未依法开展年度财务审计，存在股东个人账户长期收取公司经营款项、无回款入账记录的违规情形，股东举证不足以证明财产独立，判决驳回股东异议请求。

5. 股东上诉至最高院，最高院二审维持原判，明确公私账户混用、缺失年度审计构成财产混同，依法追加股东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案件来源：最高人民法院（2019）最高法民终1364号

裁判要点及思路

1.未年度审计，直接形成混同合理怀疑

年度审计是一人公司的强制性法定义务，目的是固定公司独立财产、区分公私财务。公司长期未审计、无完整财务报表，直接违背法律强制性规定，足以让法院对公私财产独立性产生合理怀疑。

2.私户收公款且无合规回款，构成实质混同

公司经营款项应当通过对公账户结算，股东以私人账户收取公司货款、往来款，且无法举证证明已将款项转回公司账户、规范入账，属于典型的财产混同情形，彻底打破公司财产独立性。

3.瑕疵审计报告不具备独立证明效力

股东单方提交的审计报告存在年度资料缺失、账册不全、真实性存疑等瑕疵，无法完整、连续证明案涉期间公私财产相互独立，不能完成法定举证义务，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

4.事实变更不构成裁判冲突

前案未追加股东，系因当时公司并非一人公司、无公私混用情形；后续公司变更为一人公司、新增违规事实，举证规则与案件基础事实已变更，本案追加股东合法合规，不存在同案不同判问题。

实务要点总结

（一）债权人维权要点

1. 一人公司无财产偿债时，无需另行起诉，可直接在执行阶段申请追加唯一股东为被执行人，高效实现债权。

2. 无需自行举证财产混同，仅需举证公司为一人公司、债务未清偿即可，由股东自证财产独立。

3. 重点固定股东私户收款、无年度审计、公私账目不分等证据，直接否定股东举证效力。

（二）一人公司股东风控要点

1. 严格履行年度审计义务，每年出具合规审计报告，留存完整财务账册、银行流水、记账凭证。

2. 绝对禁止私户收取公款、禁止公私账户混用，所有经营收支全部通过对公账户结算。

3. 若存在临时代收款项，必须留存完整转账、入账、记账凭证，证明款项已归入公司财产。

（三）程序合规要点

1. 股东被追加后有权提出异议、申请听证、提起执行异议之诉，法院不得剥夺其抗辩权利。

2. 双向保护规则：仅债权人可追加一人公司股东偿债，股东的个人债权人，无权追加一人公司为被执行人。

相关法律规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二十条作为被执行人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自己的财产，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该股东为被执行人，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

第二十三条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股东利用其控制的两个以上公司实施前款规定行为的，各公司应当对任一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只有一个股东的公司，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

10.【人格混同】认定公司人格与股东人格是否存在混同，最根本的判断标准是公司是否具有独立意思和独立财产，最主要的表现是公司的财产与股东的财产是否混同且无法区分。在认定是否构成人格混同时，应当综合考虑以下因素：

（1）股东无偿使用公司资金或者财产，不作财务记载的；

（2）股东用公司的资金偿还股东的债务，或者将公司的资金供关联公司无偿使用，不作财务记载的；

（3）公司账簿与股东账簿不分，致使公司财产与股东财产无法区分的；

（4）股东自身收益与公司盈利不加区分，致使双方利益不清的；

（5）公司的财产记载于股东名下，由股东占有、使用的；

（6）人格混同的其他情形。

在出现人格混同的情况下，往往同时出现以下混同：公司业务和股东业务混同；公司员工与股东员工混同，特别是财务人员混同；公司住所与股东住所混同。人民法院在审理案件时，关键要审查是否构成人格混同，而不要求同时具备其他方面的混同，其他方面的混同往往只是人格混同的补强。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公开的若干规定》

第十二条人民法院对案外人异议、不予执行的申请以及变更、追加被执行主体等重大执行事项，一般应当公开听证进行审查；案情简单，事实清楚，没有必要听证的，人民法院可以直接审查。审查结果应当依法制作裁定书送达各方当事人。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二十八条申请人申请变更、追加执行当事人，应当向执行法院提交书面申请及相关证据材料。

除事实清楚、权利义务关系明确、争议不大的案件外，执行法院应当组成合议庭审查并公开听证。经审查，理由成立的，裁定变更、追加；理由不成立的，裁定驳回。

执行法院应当自收到书面申请之日起六十日内作出裁定。有特殊情况需要延长的，由本院院长批准。

实务结论

一人公司存在私户收取公款、未依法年度审计情形，且股东无法举证公私财产相互独立的，债权人可在执行阶段直接追加股东为被执行人，股东需对公司全部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案例1：追加一人公司股东，重大争议案件必须公开听证｜青海高院（2020）青执复10号

裁判要点：追加一人公司股东为被执行人直接影响股东实体权益，除事实清晰、无争议的简单案件外，法院必须公开听证、组织举证质证。未履行听证程序、未查清财产混同事实直接追加股东的，属于程序违法，裁定应予撤销、发回重审。

案例2：股东下落不明、证据不足，不得径行追加｜北京高院（2020）京执监30号

裁判要点：执行程序需平衡效率与公平，若股东下落不明、无法送达文书，债权人亦无充分证据初步证明财产混同，法院不得直接追加股东为被执行人，需充分保障当事人程序抗辩权利。

本文作者：李舒律师

北京云亭律师事务所创始合伙人 | 资深商事律师

专业领域：商事诉讼 | 公司合规与股东间争议 | 金融与执行 | 刑事辩护

*此处北京云亭律师事务所，为作者完成文章时所在工作单位。

本期执行主编 王欣 北京云亭律师事务所

本期责任编辑 法丽 微信号：17310145421

点击查看系列文章

作者简介

李舒律师

北京云亭律所创始合伙人

电话/微信:18501328341

推荐书籍

我们推出的系列文章经过精雕细琢、修订完善后，陆续集结在中国法治出版社出版，欢迎购买。有部分作者反映买到盗版书，还给我们微信发来盗版书的截屏。为此我们开辟作者直销渠道“法客帝国书店”，确保100%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