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篆刻,多数人的印象总停留在方寸石上的刀法章法,视作文人案头一门的精微游艺。可在老印人祝竹笔下,一方印章里藏着古玺认知的千年脉络,藏着扬州运河的文化底色,也藏着一代学人的风骨与传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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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日,篆刻家、印学家祝竹新著《竹斋印学文荟》由广陵书社正式出版,并由金石印坊隆重首发。这部文集收录其六十余年印学研究的精华,熔技法心得、金石考据与印史梳理于一炉,既能为初学印人指路,也值得专业研究者深耕。
以文史入印学,重审篆刻的历史坐标
不同于市面上只谈刀法章法的普及读物,祝竹的印学研究,始终扎根于深厚的文史功底。他早年受乾嘉学派“由字通经、由经入史”的治学方法浸润,曾点校钱大昕《潜研堂金石文跋尾》等古籍,将文字学、地域史学、物质文化史融会贯通,把篆刻从单纯的技法范畴,放进了广阔的历史文化语境中考察。
书中《认识古玺的漫长历程》一文,系统梳理了从元代“三代无印论”到近现代分国考证古玺的千年认知演变:宋元学者未见古玺实物,多持“三代无印”之说;明代古玺陆续出土,晚明朱简首次推断其为秦以前印章;清代中叶程瑶田释出“私玺”二字,推动古玺释读进入新阶段;晚清以来研究不断深入,与篆刻创作相互影响、互为表里。这种将物质文化史与艺术风格史结合的写法,让印学研究跳出了传统金石学的局限。
在流派印与地域印史的讨论中,祝竹的视角同样独到。《清代的扬州篆刻》以文化地理学的视野,将程邃、邓石如、吴让之置于运河盐商文化与扬州学派的背景中,解读其交游脉络与风格流变。书中关于吴让之的系列考证尤为重磅:他通过大量印作比对与文献梳理,提出吴让之是“近现代篆刻的开山之人”,晚清印坛四大家当以吴让之为首,其印风以汉印为底、以邓石如为面,又吸收扬州学派“通经致用”的精神,对吴昌硕、黄牧甫等后世大家均有开启之功,为印史研究提供了重要的学术参照。
以记忆存文脉留住江苏印坛的活史料
全书另一重珍贵价值,在于留存了大量20世纪江苏印坛的独家口述史料。祝竹师承横跨南京、扬州两大印学重镇:早年在江苏新闻专科学校读书时,启蒙于丁吉甫,问学于罗尗子;回扬州工作后,又追随蔡易庵、孙龙父、桑愉三位扬州印坛巨擘。上述五位皆是上世纪六七十年代江苏印坛的核心人物,作者以亲历者的视角写下回忆文章,完整还原了那个时代的印坛生态,许多交游细节、创作轶事,都是任何二手文献都无法替代的。
在弟子顾工的记忆里,祝竹曾刻一方“馀事作印人”,这正是他一以贯之的艺术观:文艺之道,文在艺之先;篆刻之道,篆在刻之先。篆刻艺术的高下,不只在于技法精妙,更在于背后的文化品格。上世纪九十年代“流行印风”盛行之时,他不为所动,坚持按照自己的思路锤炼艺术,愈积愈深,愈老愈佳。年逾八十犹能每年刻印二百方,且多大印、组印、多字印,以刀代笔,精妙入神。
在篆刻创作日趋美术化的今天,祝竹始终坚守篆刻艺术的文人性,将方寸篆刻纳入中华文化的整体框架之中。《竹斋印学文荟》的出版,不仅是一位老印人的治学总结,更为当代印学发展提供了一条可参照的路径——守正而不泥古,出新而不悖道,方寸之间,自有千年文脉。
现代快报/现代+记者 王子扬
(出版社供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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