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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到孤独的人,缺的往往不是社交机会,而是对现有关系的满足感。
撰文:易艾蓝
感到孤独时,大家最常听到的建议是“多出去走走”“多交朋友”。但尝试增加社交接触后,我们常常发现,孤独感并未明显减轻。为什么会这样?
因为孤独感和社会孤立不是一回事。有研究显示,两者只有中等程度的相关(r约0.20–0.40)[1,2]。不少感到孤独的人,可能缺乏的是对现有关系的满足感。正如一项经典心理学研究所说,孤独的核心正是“想要的关系”和“实际的关系”之间的落差[3]。
这是不是意味着,孤独干预的重点不应只是增加社交机会,而应关注如何调整个体对关系的认知?2026年1月,发表在American Psychologist的一项综述[4]系统评价了多种孤独感干预策略,其中包括针对认知和反应方式的心理干预,以及侧重于增加社交接触的社交网络干预等,为后续孤独感干预的研究与实践提供了证据支持(图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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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1 文献截图[4]
280项研究显示:孤独感干预有效但幅度有限,心理干预效应最大
本综述最终纳入280项研究,共30929名参与者,覆盖儿童青少年、成年和老年三个年龄组,孤独感干预策略分为社会支持干预、社交网络干预、社交与情绪技能训练、心理干预和心理教育五类。干预的实施方式分为非数字化(以面对面为主)和数字化(以网络或电子方式为主)两种。综述主要分析的是干预后参与者孤独感评分的变化,按短期(干预结束后4周内)和长期(干预后1–6个月)分别评估。为合并不同量表的结果,综述采用标准化均数差(SMD)量化效应大小,负值代表孤独感下降,绝对值越大效果越强。最后,综述通过荟萃分析汇总结果,并用推荐分级的评估、制定与评价(GRADE)系统评价证据质量,分为高、中、低、极低四个等级。结果如下:
1、干预措施总体有效,但效应量不大,证据质量低
研究结果显示,孤独感干预在短期内总体上能减轻孤独感,但效应量仅为小到中等。具体而言:122项随机对照试验的SMD为-0.50(95%CI[-0.60,-0.39]),33项多队列研究为-0.51(95%CI[-0.68,-0.34]),118项单臂队列研究为-0.38(95%CI[-0.46,-0.30])。按照效应量解释标准,这些SMD值对应小到中等效应[5],其中随机对照试验和多队列研究的效应量(约-0.50)达到中等,单臂队列研究(-0.38)为小到中等。这意味着干预组的孤独感评分平均比对照组低约0.4-0.5个标准差,降幅有统计学意义,但尚未达到“大幅缓解”的程度。
这些证据的质量较低:随机对照试验的证据等级为低,多队列研究和单臂队列研究均为极低。 综述指出,证据质量低意味着干预效果存在被高估或低估的可能,因此还不能将“干预能减轻孤独感”视为定论。
2、心理干预在几种策略中效应量最大,社会支持干预的效果有限
分层分析结果显示:五种干预策略中,心理干预的效应量最大。在随机对照试验中,48项心理干预研究的SMD为-0.59(95%CI[-0.77,-0.41]),达到中等到大效应;多队列研究中为-0.99(95%CI[-1.55,-0.43]),为大效应。相比之下,社交网络干预(SMD=-0.46)、社交与情绪技能训练(SMD=-0.42)和社会支持干预(SMD=-0.32)的效应仅为小到中等。
综述指出,心理干预之所以效应量较大,可能是因为它直接针对维持孤独感的心理过程——不良的社交认知、社交超警觉、低自我价值感等[6]。这些心理本身就是认知行为疗法等心理干预的经典靶点[7]。 相比之下,社会支持干预的效果较小,可能是因为建立和维持支持性社会关系需要长期投入,而大多数干预在有限时间内难以实现。
3、团体干预略优于个体干预,非数字化优于数字化的证据不稳固
干预形式方面,团体干预初步显示优势。随机对照试验中,团体干预的效应量(SMD = -0.59)大于个体干预(SMD = -0.31),差异有统计学意义(p = 0.004);但排除异常值后,两者的差异缩小,优势不再明显。综合来看,团体干预可能略优于个体干预,但优势并不稳定,实际选择时还需考虑参与者的具体需求。
孤独干预的数字化和非数字化差异也不明确。 综述初步分析中,非数字化干预的效应量更大(SMD = -0.60 vs -0.30),差异有统计学意义(p = 0.002);但排除异常值后,两者的效应量(SMD = -0.42 vs -0.40)已无统计学差异。这说明,目前没有充分证据认为非数字化干预一定优于数字化干预。不过数字化干预的可扩展性,可能使其在资源有限的地区具有一定价值。
4、长期干预效果与短期大致相当,不同年龄组之间未发现显著差异
综述指出,长期效果方面,33项随机对照试验在干预后1-6个月的SMD为-0.41(95%CI[-0.56,-0.26]),与短期效果(约-0.50)大致相当,提示孤独感干预的获益在部分研究中至少能维持数月。年龄分层分析显示,各年龄组之间的干预效果无统计学差异。 儿童青少年组、青中年组、老年组的效应量均在小到中等范围波动,未发现某个年龄段对干预特别敏感或特别不敏感。
小结
需注意,该综述存在一定局限性:证据基础整体质量不高;纳入的原始研究在方法学上普遍存在缺陷,包括随机化和盲法报告不清、失访偏倚常见、非随机研究对潜在混杂因素的控制明显不足。此外,许多研究虽然以减轻孤独感为目标,但招募参与者时并没有特意筛选正在经历孤独感的参与者。
尽管存在这些局限,这项综述仍为理解孤独感干预效果提供了较为全面的参考。 从综述结果看,心理干预在五类策略中效应量最大,提示其对以孤独感为主的人群可能更具针对性;社交网络干预对同时存在社会孤立的人群也有一定证据支持。 综述指出,未来的孤独干预研究需要提高方法学质量,例如专门招募正在经历孤独感的人群,并评估社区层面的干预效果。
参考文献:
[1] Beller J, Wagner A. Loneliness, social isolation, and their synergistic interaction and mortality.Health Psychology. 2018;37(9):808-813.
[2] Matthews T, Danese A, Wertz J, et al. Social isolation, loneliness and depression in young adulthood: A behavioural genetic analysis.Social Psychiatry and Psychiatric Epidemiology. 2016;51(3):339-348.
[3] Peplau LA, Perlman D. Perspectives on loneliness. In: Peplau LA, Perlman D, eds.Loneliness: A sourcebook of current theory, research, and therapy. Wiley; 1982:1-18.
[4] Lasgaard M, Qualter P, Løvschall C, et al. Do loneliness interventions reduce loneliness? A meta-analytic review of 280 studies.American Psychologist. 2026;81(1):36-52.
[5] Schünemann HJ, Vist GE, Higgins JPT, et al. Interpreting results and drawing conclusions. In: Higgins JPT, Thomas J, Chandler J, et al, eds.Cochrane handbook for systematic reviews of interventions. Version 6.2. The Cochrane Collaboration; 2021.
[6] Cacioppo JT, Cacioppo S. Loneliness in the modern age: An evolutionary theory of loneliness (ETL). In: Olson JM, ed.Advances in experimental social psychology. Vol 58. Elsevier Academic Press; 2018:127-197.
[7] Qualter P, Vanhalst J, Harris R, et al. Loneliness across the lifespan.Perspectives on Psychological Science. 2015;10(2):250-264.
本文来源:医学界精神心理频道
责任编辑:蔡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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