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木老师和他的孩子们

　　这间六排桌椅整齐码放、墙上贴着大大小小奖状的地方，是新疆和田市技师学院的506教室。

　　靠窗的风扇吱呀呀转动，坐着的，是48张年轻面孔，他们大多来自南疆农村家庭，但对主流电商平台的“玩法”已了然于胸，更有一些孩子，一场助农直播能吸引超过十万人停留。

　　这是南疆一所全日制技工院校。电子商务专业，是学校小小的骄傲。

　　最近三年，这所学校毕业生就业率保持在90%以上，每年为社会稳定输送各类技能人才超过万人。可以说，这是南疆职业教育的一批“黑马”。

　　下课铃响，教室里立刻沸腾了。孩子们涌向讲台，围着一个人，七嘴八舌地讨论着什么。只见那个人举着手机，镜头对准一个正比划“骑马”动作的男孩，大家笑得前仰后合。他是伊力哈木·约尔木图拉，孩子们喜欢叫他“哈木老师”。

　　9月9日，伊力哈木·约尔木图拉在给孩子们上《短视频制作与运营》课程。新华社记者 马锴 摄

　　这个从和田市伊里其乡走出来的年轻人，第一次站上讲台时，或许不曾想到，有一天自己会用一种截然不同的方式，带这些孩子走向更远的地方。

　　现在，一切都被拍下来了。那个“骑骆驼”上学的女孩，那个被任命为“眉毛管理员”的男孩……当哈木老师把手机举起来时，他们不再是南疆农村的孩子，他们是被全网500多万人看见的主角。

　　9月9日，伊力哈木·约尔木图拉和学生们在布置工作室的照片墙，墙上是他和学生们拍摄视频、参加活动的留念。新华社记者 马锴 摄

　　然而，在学校采访的这几天，我始终不明白，为什么一个老师，要带着学生拍视频？

　　哈木老师的想法很实在。电子商务专业的孩子，学习和互联网打交道是基本功，可学了一堆理论，等到毕业时，一些企业反馈：来了还得从头教。

　　短视频不就是最好的实践场吗？不用花钱买设备，不用租场地，一部手机就够了。

　　9月9日，伊力哈木·约尔木图拉指导学生使用手机剪辑视频。新华社记者 马锴 摄

　　可要说服一群青春期的孩子，真不容易。他们的父母大多常年在外打工，一年到头，见不了几面。孩子们多不爱表达，更不愿主动面对镜头。

　　可这不代表孩子们没有想法。艾孜海尔·阿卜杜杰力力第一个被推到镜头前。头回录制，不到一分钟的台词，他录了半个多小时。最后把脸埋在膝盖里，说想放弃。

　　哈木老师把手机一直开着，对艾孜海尔说：“屏幕那头的人离你几千公里，你怕他干什么？”

　　那天艾孜海尔回到宿舍，一个人练习到凌晨。第二天再来，一遍过。评论里有人说“这个男娃娃真有趣，他的账号在哪关注？”

　　48个最初不敢直视镜头的孩子，半年过后，没有一个再躲。他们开始主动参与创作，写脚本、策划选题、讨论怎么拍出让更多人了解新疆的作品。一个个百万流量段子的背后，是无数夜晚的头脑风暴，是一个老师和一群孩子凑在一起，有趣的想法一点点汇集，最终成就了逗笑万千网友的“爆款”。

　　9月9日，伊力哈木·约尔木图拉带着学生们在讨论新一期视频脚本。新华社记者 马锴 摄

　　短视频，能带他们走多远？

　　阿卜杜萨拉木·阿卜杜热扎克曾是哈木老师的学生，毕业后，早已熟练视频运营的他开设了自己的账号，销售和田的大枣、核桃、葡萄干。第一笔收入，1800元。他给母亲打去电话，电话那头半天不响，过了很久才问了一句：“这钱，你自己挣的？”

　　9月9日，伊力哈木·约尔木图拉带着学生们在进行直播练习。新华社记者 马锴 摄

　　艾迪热耶·麦提图尔荪，那个视频中常常出现的“骆驼女孩”。评论区里什么问题都有，她刚开始打字，后来发语音，再后来直接对着镜头和网友交流。今年，她考上了重庆的大学，又在哈木老师的推荐下，获得了苏州一家传媒企业实习的机会。

　　看到未来可期的学长学姐，506的孩子更拼了，策划、推广、运营，一点一点啃，一样一样磨。“学好一门技能，能改变命运。”阿卜杜瓦日斯·麦麦提艾力说。

　　本领这东西，别人拿不走，它长在孩子们的手上，也长在他们的底气里。比起泼天的流量，这是哈木老师更愿意看到的。

　　9月9日，和田市技师学院电子商务中级三班的学生们在绘制庆祝教师节的黑板报。新华社记者 马锴 摄

　　走出教学楼时，全天课程已经结束了，校园随处可见踢足球的孩子。我猜，刚开学的孩子们应该没什么时间搞创作。可还没走远，手机就收到了他们发来的视频，没点开，就见封面写着：哈木老师，我们爱你，教师节快乐。（郝玉、马锴、杨生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