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肯尼亚内罗毕基贝拉贫民窟,一名记者在垃圾堆旁遇到几个少年。他们衣着破旧,手里攥着塑料瓶,轮流把瓶口凑近鼻子。有人问:“你们吸的是什么?”一个孩子低声回答:“胶水,闻了就不饿了。”
这句话,比那些夸张的“丧尸”画面更接近真相。所谓“丧尸人”,并不是某种神秘疾病患者,而是长期吸入工业溶剂后,出现意识恍惚、动作迟缓、情绪失控的贫困少年。
基贝拉位于内罗毕西南部,是肯尼亚最知名的城市贫民区之一。这里房屋密集,多为铁皮和简易材料搭建,排水条件有限,垃圾与污水交织在狭窄通道里。关于当地人口数量,外界曾有“近百万人”的说法,但不同调查差异很大,不能轻易当作准确统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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贫困并不只是收入低。对不少家庭而言,稳定饮水、医疗、教育和安全住所同样遥远。成年人外出做零工,收入随时可能中断;孩子缺少照料,辍学后便在街头和垃圾堆之间寻找可以换钱的东西。
工业胶水就是这样进入他们生活的。
一些废弃胶水瓶会被丢在垃圾场或工棚附近,瓶中残留的气味刺鼻,却能让饥饿、寒冷和恐惧暂时退到一边。孩子们起初未必知道那是有害物,只是发现吸入后会头晕,身体仿佛变轻,肚子的空荡感也不那么明显。
这种“舒服”来得快,消失得也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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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再次获得感觉,他们会反复吸闻,甚至把胶水倒进塑料袋,再将袋口贴近脸部。久而久之,胶水不再是偶然捡到的废弃物,而成了贫民区里可以买到的商品。有人在街头兜售,也有人从废品中收集残液,低价卖给孩子。
有意思的是,吸食者并非都处于同一种状态。有人只是短暂发呆,有人走路摇晃、反应迟钝;还有人因神经系统受到影响,变得格外暴躁。小摩擦也可能升级为争吵和斗殴,伤人事件并不罕见。
工业胶水不是毒品,却能制造类似成瘾的恶性循环。许多胶水含有甲苯、二甲苯、丙酮等挥发性有机溶剂,具体成分取决于产品类型。它们进入人体后,会抑制中枢神经系统,造成眩晕、失去判断力和短暂兴奋。
危险也藏在“短暂”二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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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期吸入可能损害肝脏、肾脏、骨髓和神经系统,还会诱发心律失常、呼吸抑制甚至猝死。人在高度兴奋或意识模糊时,往往无法判断危险,跌入污水沟、被车辆撞伤,或者在密闭空间内因缺氧死亡,都曾成为这类事件的风险。
贫民窟里还出现过所谓“燃油派”。一些人吸闻煤油类燃料,或把少量燃料浸在布条上随身携带。这里必须说明,航空燃油并非一种固定配方,不能笼统断言其中一定含有某种“防冻剂”,更不能把它描述成安全替代品。燃料蒸气同样会伤害呼吸系统和神经系统,误食更可能造成严重中毒。
燃油价格更高,获取也更隐蔽。正因如此,它一度被包装成比胶水“更高级”的东西。部分少年为了筹钱偷窃,甚至被犯罪团伙利用;一些女孩则在极端困境中遭受剥削。所谓选择,很多时候只是贫困逼出来的窄路。
肯尼亚社会组织在二十一世纪初至十年代间,多次关注街头儿童吸入剂问题。不同地区、不同样本的调查结果差别明显,关于成瘾人数和比例的说法也不能互相替代。但可以确认,问题并不局限于基贝拉,内罗毕其他贫困社区,以及肯尼亚部分城市,都曾出现类似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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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早以前,吸入胶水的现象也在一些亚洲和非洲国家被报道。2014年,南非开普敦等地的街头流浪者中,曾被发现使用塑料袋吸闻挥发性物质。尼泊尔部分城市也曾出现流浪儿童吸食胶水的报道。不同地方的成分、规模和诱因并不完全相同,不能简单拼成一条“扩散路线”。
真正难处理的地方在于,禁售只能切断一部分渠道,却很难消除需求。只要孩子仍然饥饿、失学、无家可归,便可能把任何能带来短暂麻木的东西当成“药”。胶水商贩卖的不是快乐,而是几分钟不用面对现实的机会。
戒断也并非一句“别吸了”那么简单。长期使用者可能出现强烈渴求、焦虑和情绪波动,若没有医疗干预、营养补给、家庭安置和持续教育,离开街头后仍容易复吸。对这些孩子来说,治疗身体只是起点,重新获得安全感才是更难的一步。
因此,“丧尸人”这个称呼虽然醒目,却遮住了事情本身。那些神情空洞的少年,并没有失去灵魂,他们只是把工业溶剂当成了廉价止痛药。瓶盖拧开的声音背后,是一顿没有着落的饭,也是一个孩子被贫困推到边缘后的沉默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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