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能想到,一场围绕稀土的较量,最后卡住美国企业的,竟然不是矿山,而是一张“合规清单”。
过去,美国企业要求中国供应商接受供应链审查;如今,中国反制措施出台后,部分中国稀土企业开始担心——继续接受某些美国体系的审查,会不会反过来触碰中国的法律红线?
于是一个耐人寻味的局面出现了:美国想用自己制定的规则约束全球供应链,却发现这套规则正在让自己的企业陷入两头为难的境地。
这场稀土风波,到底是谁的筹码在增加?又是谁正在失去过去的优势?
9月初,美国一些企业遇到了一个此前很少出现的问题:手里有订单,却拿不到稳定供应。原因不是中国没有稀土,也不是中国停止出口,而是部分中国稀土供应商开始暂停向美国客户发货。
事情的导火索,要追溯到8月5日。
当天,商务部发布2026年第2号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反外国制裁法》第三条、第四条、第六条、第九条、第十条、第十五条等规定,将应用DNA科学公司等6家美国实体列入反制清单。反制措施明确:禁止中国境内的组织、个人与这些实体进行有关交易、合作等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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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6家实体当中,有一个名字格外引人注目——责任商业联盟(RBA)。
RBA是全球供应链社会责任标准制定机构之一,其制定的行为准则及相关审核评估项目,被不少跨国企业用于供应商管理和采购决策。
RBA旗下还有一个与矿产企业关系极为密切的专项倡议——责任矿产倡议(RMI)。长期以来,很多美国企业在采购关键矿产时,会要求供应商接受RBA或RMI体系的相关审查,以确认供应链符合美国认可的标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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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单来说,美国企业过去不仅要买矿,还要查矿从哪里来、怎么来的。供应商不仅需要提供产品,还得证明自己的供应链“合规”。
这套体系运行多年,逐渐形成了一种特殊的影响力:美国企业提出标准,全球供应商接受审核。对于很多出口企业来说,如果想进入美国市场,就得适应这套规则。
过去,这种模式并没有太大争议。全球化时代,企业更关注的是市场准入。美国市场足够大,美国企业的话语权自然也更强。
但问题在于,当规则开始出现双向约束时,情况就变了。中国将RBA列入反制清单后,中国企业面临一个现实的问题:如果继续接受与RBA体系相关的审查,是否可能构成与被反制实体开展合作?
这让企业不得不重新评估风险,于是,美国客户提出的要求与中国企业需要遵守的规则之间,出现了直接的冲突。以前美国企业说:“你必须通过我的供应链审核。”
现在中国企业考虑的是:“这个审核体系会不会带来新的合规风险?”
这才是这次事件最值得关注的地方。它不只是一场简单的稀土贸易摩擦,更深层的问题是:全球供应链规则,正在从过去“一方制定、其他人接受”,变成多个力量同时参与博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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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制定标准、谁解释规则、谁控制供应链入口——这些过去隐藏在商业背后的问题,正在逐渐浮出水面。
9月4日,路透社援引三名知情人士报道,一些中国稀土供应商已经拒绝向美国客户发货。部分企业甚至已经获得出口许可证,但仍然选择暂缓装运。
为什么会这样?因为对于企业来说,许可证解决的是行政层面的问题,但无法完全消除合规风险。有知情人士透露,自8月初中国对RBA实施反制措施以来,少数中国供应商已拒绝向美国企业发货。
这些企业的顾虑主要有两类:一类是担心配合美国供应链审查会触碰中国的反制规定,一类是担心货物被转卖给受限制的最终用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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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企业无法确定交易未来是否会涉及合规争议,那么最稳妥的选择就是暂停。这其实反映了现代供应链竞争中的一个重要变化:影响贸易的不只是政策禁令,有时候企业自身对风险的判断,也会改变市场流向。
美国企业随后开始感受到压力。因为稀土产业有一个特点——供应链越复杂,规则的影响就越大。一家公司或许可以更换供应商,但整个产业链很难快速调整。
特别是在新能源汽车、电机、电子设备、军工装备等领域,稀土材料的重要性与日俱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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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希望减少对中国供应链的依赖,这个方向已经持续多年。但现实问题是,过去几十年形成的供应体系,不是一纸政策就能替代的。
很多人一直有个疑问:美国不是有矿吗?为什么还这么担心稀土?答案其实很简单:有矿,不等于有产业。稀土竞争从来不是简单的资源竞争,而是一场完整工业体系之间的竞争。
一块稀土矿石,从地下挖出来到真正进入高端制造,中间还有很长的路要走:矿石开采、分离提纯、金属加工、合金制造、磁材生产。任何一个环节跟不上,都无法形成稳定供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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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也是美国目前最难突破的地方。美国过去并不是没有稀土产业,事实上曾经拥有自己的稀土开采和加工能力。但随着全球产业分工变化,部分加工环节逐渐转移。结果就是,美国仍然可以开发矿山,但缺少完整的中下游产业体系。
而中国的优势,恰恰集中在这条产业链的深处。根据国际能源署(IEA)2026年发布的报告,2024年中国在全球磁性稀土开采量中约占60%。
这个比例确实不低,但更值得关注的是精炼环节——全球磁性稀土精炼产量中,中国占到91%。再往下游走,全球94%的烧结永磁体来自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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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数字背后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全球很多企业即使想寻找替代供应商,也很难找到一个能够立即复制中国规模和效率的产业体系。
这也是美国近年来大力投资稀土产业的原因。美国政府投入资金支持MP Materials、USA Rare Earth等企业,希望重新建立本土供应链。
美国国防部向MP Materials投入4亿美元取得其可转换优先股,同时搭配1.5亿美元贷款,还通过10年期协议为其钕镨产品建立每公斤110美元的价格保障机制。
这些动作说明美国已经意识到,稀土不是普通商品,而是影响未来产业竞争力的重要战略资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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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产业链不是靠资金短期就能堆出来的。钱可以建工厂,但无法立刻复制几十年的产业经验。一个成熟的产业背后,还包括大量技术人员、设备供应商、工艺经验和上下游合作关系——这些东西,才是真正难以复制的部分。
美国现在面对的现实是:它可以花钱买矿,可以投资企业,但很难快速复制中国已经形成的完整生态。这也是为什么美国企业寻找替代供应来源并不容易。
美中贸易全国委员会此前的调查显示,在38家受中国关键矿产出口限制影响的美国企业中,29%已经开始寻找中国以外的供应商,47%仍在寻找但尚未找到合适的替代方案。
这个数据说明,美国企业并不是没有替代的需求——问题在于,替代方案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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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重要的是,即使美国未来建立起部分本土能力,也不意味着能够完全摆脱全球供应链。
现代产业从来不是孤立运行的。美国有资金和技术优势,其他国家有资源优势,中国有成熟加工体系——不同环节连接在一起,才形成了今天的全球制造网络。如果强行切断这种联系,安全性或许会提高,但成本也会随之增加。
这就是美国当前面对的最大矛盾:想降低依赖,却又难以承受完全脱离的代价。
美国推动稀土自主化,一个重要原因是安全考虑,尤其是军事领域。稀土永磁材料广泛应用于先进装备,因此美国希望掌握更加可靠的供应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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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战略角度看,这种考虑并不奇怪。任何大国都会关注关键产业链的安全。但问题在于,当安全需求进入市场体系,也可能带来新的矛盾。
目前美国正在通过政策支持扩大稀土产能,但一个现实问题正在浮现:军工需求可能优先占用有限的资源。
根据目前的采购规划,到2030年,美国国防部门对特殊稀土磁体的需求,可能占当前中国以外全球产量相当大的一部分。
这意味着什么?如果全球新增供应有限,那么最先获得资源的可能是国防领域,而汽车、电机、消费电子等民用产业则可能面临更高的成本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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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所谓的供应链安全悖论:为了避免供应风险而加强控制,但控制过程中又可能提高整个产业的运行成本。
其实,美国现在推动“去风险”,背后反映的是全球经济环境的变化。过去几十年,企业追求的是效率——哪里便宜就去哪里生产。
但现在,各国越来越关注:供应是否稳定?关键环节是否掌握在自己手里?特殊情况发生时还能不能正常运行?
这种变化不仅发生在稀土领域,也发生在芯片、能源、高端制造等多个行业。全球产业竞争正在从单纯追求效率,转向效率与安全之间的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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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中国目前释放出的信号也说明,稀土政策并非简单走向全面限制。根据中美吉隆坡经贸磋商共识,中方2025年10月9日公布的相关出口管制等措施,暂停实施至2026年11月10日。
商务部新闻发言人何亚东表示,中方始终致力于维护全球产供链安全稳定,充分考虑包括美国在内的全球民用领域合理需求和关切,积极促进、便利合规贸易。
对符合确属民事用途等条件的出口申请,都会依法予以批准。
这意味着,政策工具不仅包括限制,也包括调整的空间。真正的竞争,不是谁完全关闭市场,而是谁拥有更多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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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这场稀土风波来看,一个过去被忽视的问题正变得越来越明显:未来国际竞争,不只是比谁拥有资源,更重要的是比谁拥有产业链、规则制定能力和供应链控制能力。
美国过去依靠市场优势推动全球规则,中国则依靠完整的产业体系获得谈判空间。双方之间的博弈,已经从商品竞争进入了规则竞争。
稀土这场较量,表面上看是一次供应链摩擦,实际上暴露的是全球产业格局正在发生深刻变化。美国过去习惯用规则影响供应商,但当其他国家也开始建立自己的规则体系时,原本单向运行的供应链逻辑正在被打破。
中国的优势并不只是拥有多少稀土资源,而是经过多年积累形成了一套难以替代的产业体系。但同样,美国拥有资金、技术和市场优势,也不会轻易放弃调整。
未来稀土竞争不会是一场简单的“谁断供谁赢”的游戏,而会是一场围绕产业链、规则和成本的长期较量。真正决定结果的,可能不是谁手里的矿更多,而是谁能让整个供应链继续运转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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