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1年,台湾《联合晚报》刊出一则关于张宝胜的报道,语气并不客气:他在香港影视界人士面前进行所谓“异能”表演时,动作遮掩,手法生硬,稍有经验的人便能看出破绽。这个曾被称作“中国超人”的人物,第一次以这样的方式出现在公众视野中。
那时,张宝胜早已不是普通意义上的民间奇人。上世纪八十年代,他曾进入北京,与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参谋部第五〇七研究所发生联系,并获得特殊待遇。围绕他的传闻,早已超出“魔术”二字,甚至被一些人称为打破物理规律的“特异功能”。
有意思的是,真正让这场神话出现裂缝的,并不是报纸上的几句质疑,而是一场当众进行的测试。
1988年5月21日,北京一场有关张宝胜“异能”的汇报活动举行。现场有国防科工、国家安全、宣传等方面人员参加,何祚庥院士等人也受邀到场。他们并非来看热闹,而是准备把表演放进严格条件下检验。
此前,张宝胜最受宣传的项目之一,是从封闭容器中取出药片或玻璃片。何祚庥等人没有采用普通药瓶,而是请中科院技术人员制作了五个特殊玻璃瓶,并在不同形状的试管中放入带有编号的物品。样品由质地、外形和封口方式加以区分,现场还安排魔术师和杂技演员观察。
这一步很关键。
如果表演者可以提前接触样品,或者利用替换、遮挡等手段,所谓“隔空取物”便无法排除人为操作。只有让样品由质疑者准备,并始终处在众目睽睽之下,测试才有基本的可信度。
上午9点半,张宝胜来到现场。面对五个样品,他没有立即操作,而是反复拿看、摇晃,长时间“准备”。一个小时过去,瓶中的药片依旧没有出来。主持人几次靠近提醒,现场气氛也从期待变得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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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准很简单,五个样品中取出一样即可。”
这句话,是主持人后来反复强调的要求。可直到中午,张宝胜仍未完成任何一个样品。期间,场内曾出现声响和注意力转移,有人试图拿出其他药瓶进行演示,何祚庥当即提醒大家不要分散注意力。
汇报活动一度被改成表演性质的展示,似乎是想让张宝胜先做熟悉的项目,调整状态。随后,主办方拿来一个封好的信封,里面放着两张两角纸币。何祚庥和林自新分别在纸币上写下物理常数和古诗,又在封口处写下六个“何”字,亲手封存。
张宝胜拿到信封后,动作依旧迟缓。他把信封在左右手之间来回移动,时而放在桌面,始终没有说出里面的内容。过了一会儿,他提出更换项目。现场没有同意,信封被卷在钢笔上,交给一名负责人保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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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魔术师要求当场检查。信封封口已经打开,里面空空如也,原先写有标记的内容不见了。张宝胜回来后解释,信封已经被“变”到了另一处,但工作人员和现场观众都没有找到那件物品。
这场面谈不上神奇,反而让人疑惑:如果物品真的能够穿透空间,为什么关键时刻总要伴随遮挡、转移和无法核验的环节?
下午,张宝胜又接受了一个带有特殊标记的药瓶。何祚庥方面提出加贴签名封条,并用精密天平称量重量,以便确认瓶子是否被开启或替换。张宝胜拿着药瓶再次进入长时间等待状态。直到下午2点,表演仍没有成功,何祚庥等人认为测试已经失去意义,离开了现场。
一个半小时后,张宝胜从已经被证实打开过的瓶子中取出药片。主办方随即承认,先前的测试并未成功。
张宝胜的经历,本身也带有浓厚的时代印记。他1958年出生于南京,原名沈继宝,幼年曾被多次转送,后来由亲属收养并改名张宝胜。1976年前后,他因寻找亲生父母、在途中帮助寻找手表以及预测地震等传闻受到注意,之后被辽宁方面接触并安排测试。
关于他的早年“能力”,后来流传出许多故事,包括隔物透视、意念取物等。但这些说法缺乏统一、可重复的科学验证。遗憾的是,在当时特殊的社会氛围中,宣传往往走在验证之前,个别实验报告也被公众当成了最终结论。
1981年以后,张宝胜数次赴北京表演,得到部分人士支持,名声迅速扩大。有人把他视作国宝级人物,有人则认为这不过是魔术技巧。两种声音长期并存,直到1988年的现场测试,使争论从传闻层面落到了可观察的细节上。
1991年,台湾《联合晚报》报道他在香港的表演,指出其手法拙劣、动作不自然。1995年,何祚庥关于那场失败汇报的文章公开发表,《工人日报》也刊登了相关质疑。随着科学普及工作加强,张宝胜“异能”的光环逐渐消退。
此后,他仍在相关圈子中活动,却再难恢复八十年代初的声势。2018年,张宝胜因心脏病在北京去世,消息较为简短。那场曾吸引众多目光的“超人”表演,最终留在了封口被打开的药瓶、空无一物的信封,以及一群等待验证却始终没有等到结果的观众记忆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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