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鼻子到全身：肺炎球菌的致病三部曲

一个平时安静地待在鼻咽部的细菌，是如何让人生病的？答案可以概括为“三部曲”。

第一曲

定植——一切的开端

肺炎球菌通过飞沫进入鼻咽部并定植下来，这是所有疾病的起点。婴幼儿的免疫系统对荚膜多糖应答较弱，因此定植率最高、携带时间最长——婴幼儿既是最大的“储存库”，也是最脆弱的人群。

多数时候，故事到此为止。但三种情况会打破平衡：呼吸道病毒感染（流感等病毒会破坏黏膜屏障，为细菌“开路”）、免疫力下降、以及细菌通过飞沫传入原本没有定植的呼吸道。

第二曲：

局部蔓延——中耳炎、鼻窦炎与肺炎

鼻咽部与中耳、鼻窦、肺部在解剖上是相通的。细菌沿着这些“邻近通道”蔓延，造成局部感染：

急性中耳炎——这是肺炎球菌最常见的“作品”。婴幼儿咽鼓管短、平、直，细菌极易从鼻咽部逆行进入中耳。研究显示，在急性中耳炎患儿的中耳积液中，有 28%–55% 能分离出肺炎球菌。

孩子表现为发热、耳痛、烦躁不安，婴儿则可能只有哭闹和抓耳朵。

图源AI制图

肺炎——细菌下行进入肺泡，大量繁殖并引发强烈的炎症渗出，就是肺炎球菌肺炎。它是社区获得性肺炎中最常见的细菌性病原；据 WHO 估计，肺炎球菌约占儿童肺炎病因的 36%。

典型病理过程经历充血、实变到消散几个阶段，患者表现为高热、咳嗽、胸痛，婴幼儿和老人则可能症状不典型，更容易被耽误。

第三曲：

突破血流——侵袭性肺炎球菌疾病

当细菌突破黏膜屏障、进入血液，就升级为侵袭性肺炎球菌疾病（IPD），这是最危险的一步：

● 菌血症/败血症：细菌随血流播散全身，可引发脓毒性休克；

● 化脓性脑膜炎：细菌随血流或沿局部途径侵入脑膜，引起颅内感染。肺炎链球菌是 5 岁以下儿童细菌性脑膜炎的首要病原。其病死率在发达国家仍高达约 20%，在医疗资源匮乏地区可接近 50%；即使幸存，后遗症也极为沉重（详见第 3 篇）。

一条完整的致病链

鼻咽定植 → 病毒破坏屏障/免疫力下降 → 局部蔓延（中耳炎、鼻窦炎、肺炎）→ 突破血流（菌血症、脑膜炎）

链条越往后，病情越重、死亡与后遗症风险越高。这也提示了防治的逻辑：把战线尽量拦截在前端——减少重症，就是减少死亡和后遗症。

谁是高危人群？

值得再次强调：2 岁以下婴幼儿、65 岁以上老人、慢性病患者、脾切除及免疫低下者，是从“第二曲”滑向“第三曲”的高危人群。对这些人群而言，一次看似普通的“感冒发烧”，背后可能有肺炎球菌在推波助澜。

注：细菌形态、定植率、毒力因子等为医学微生物学通识内容；儿童鼻咽携带率 20%–40% 为教科书常用口径。本系列为科普内容，不构成诊疗建议；疫苗接种请遵医嘱并以说明书为准。

下期预告：

在肺炎球菌脑膜炎的所有后遗症中，有一种最容易被忽视、却伴随终身——耳聋。它为什么一聋就是永久性？第 3 篇《最沉重的后遗症：肺炎球菌脑膜炎如何夺走听力》，我们深入耳朵内部，看清这场“炎症风暴”的全过程。

数据来源：

1. Fortnum H M. Hearing impairment after bacterial meningitis: a review. Archives of Disease in Childhood, 1992, 67: 1128-1133.

2. Lee N K, et al. Hearing outcomes in children with pneumococcal meningitis in the PCV13 era. 2023. PMC10330152.

3. Ceyhan M, et al. Economic burden ofpneumococcal infections in children under 5 years of age. 2017. PMC5791583.

4. Hirose K, et al. Pneumococcal meningitis induces hearing loss and cochlear fibrosis/ossification. JARO, 2024. PMC11018586.

5. 世界卫生组织. 脑膜炎（实况报道）. 2025.

6. Klein M, et al. Morphological correlates of acute and permanent hearing loss during experimental pneumococcal meningitis. 2006. PMC8095810.

7. CDC. Epidemiology and Prevention of Vaccine-Preventable Diseases (Pink Book), Chapter 17: Pneumococcal Disease. 2024.

8. Stop Pneumonia / GBD 2023 估计，2026-05 发布（2023 年全球 5 岁以下儿童肺炎死亡约 61 万，肺炎链球菌占 32%）。

9. 2022 年发表于《柳叶刀》的模型研究：2017 年中国 5 岁以下儿童肺炎球菌重症约 218,200 例、死亡约 8,000 例（据昆山杜克大学疫苗交付研究创新实验室证据库转引）。

10. Li Y, et al. Disease burden of community acquired pneumonia among children under 5 y old in China: a population based survey. 2017. PMC551278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