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西溪路78号那个炒栗子的方林富,8月28日上午9点18分因病走了,终年56岁。当年他因为在包装袋上印“杭州最好吃的栗子”、店里柱子贴“最优秀炒货”、柜台写“中国最好最香最优燕山栗子”,被人买了半斤栗子翻来翻去举报,2016年西湖区开出20万罚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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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服,跟人扯皮说“农民卖白菜写最新鲜也罚20万吗”,复议维持,打一审、二审、再到省高院再审,折腾几年,最后从20万改10万。
改完他不出哀怨那一套,直接在栗子上插硬纸板:“全中国第二好吃的方林富家糖炒栗子,更好吃的还在外太空”。
这事还没完,他住院前跟老婆庞清连视频看美国大孙子,人没抱到;小儿子大学暑假守床,他8月27日傍晚还喝冬瓜排骨汤、嫌咸,跟大姨子庞清华说“我求生欲很强”,第二天早上人就没了。
庞清连后来站那口炒了37年的灶台前掉眼泪,老顾客进来不砍价不闲聊,就站着陪她一会。
方林富是台州仙居人,1970年生,中学没读完,80年代到杭州烤红薯、蹬三轮卖水果、给人当店小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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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0年支炒货摊,瓜子核桃栗子全上,1999年落到西溪路78号,三十多平,不扩不加盟,自己守。
他每天早上跑步10公里,不抽烟不喝酒不打牌,骑电瓶车进出门,早年买小面包车小货车拉货,后来家人劝才买四十多万轿车,基本停着。
栗子只用河北燕山、迁西那一带,壳薄仁满,空心虫眼当场挑出来扔,大锅热砂现炒,夏天四十度也开火。
店里墙面挂过书法家蔡云超写的门额,窗阁有九旬汪霖老爷子留字,俩人都不收润笔,拿几袋山核桃走。
前女排教练俞觉敏、韩美林夫人来买过,墙上留合影,他也不拿这个吹,照样站灶台。
2015年9月新广告法刚施行,绝对化用语20万到100万起罚。
有人先到店里说“最”字违法,要私了赔钱,方林富直接轰人;过后真被举报,西湖区市场监管局进店拍照取证,店内西墙牌匾、柱子、展示柜手写板、包装袋全有“最/最优/最优秀/最高端”这些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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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3月罚20万,他找律师李军民,拎两袋板栗进律所,教人怎么剥,说栗子是自己跑产地收、自己炒。
李军民后来回忆,老方不懂法条,但认死理,法庭上反复讲小个体户自夸一句“最好吃”,影响就店里几个人看,凭啥按20万下限打。
西湖区法院2018年一审认定违法成立,但个体工商户、自有门店和包装发布、覆盖面窄、无实际误导、及时整改,20万明显不当,按过罚相当改10万。
他继续上诉,杭州中院二审维持10万,后再走再审到省高院,没翻回来。
案子后来进最高法行政诉讼实务案例指引,各地处理小店绝对化用语开始讲主体规模、影响范围、危害后果,不再上来就顶格。
老方回头把招牌换“第二”,还顺手写“中国小甜红山楂,地球上第二好山楂”“荔枝干没有最好但没比这更好”,庞清连看见骂他瞎搞,他大声回“我没错,我很硬气”。
他不是只较真打官司,炒货也较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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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年秋后跑河北看栗子的村,临安山核桃开杆前自己先问气候、看复购;夏季淡季让员工带薪休一个月,他自己在店挑果子试味。
老员工汪师傅跟他三十来年,大姨子庞清华在店十几年,除夕他一人留守,平时给员工管吃住、发福利。
庞清连说头些年流行“你不理财财不理你”,他拿半生积蓄去投资,开始赚点,后全亏,整夜睡不着、神经衰弱,她劝“店还开着日子就过得去”,他才收心回锅边。
有人劝做连锁加盟,他拒绝,说读书不多没野心,只授权少数亲友用“方林富”名字,主店自己炒。
住院那阵秋栗还没上,他天天发微信问供应商、问西溪路门店营业额,庞清华和汪师傅轮流看店。
8月27日送两碗小米粥、一碗冬瓜排骨汤,他喝完说汤咸,精神头不差;庞清连说原计划5月去美国带大孙子,因他住院没成行,孙子只视频见过,没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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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儿子读博今年刚得孩子,小儿子大学没成家,暑期寸步不离病房。
9月6日杭州殡仪馆3号厅告别,原定十来个亲友,后来六七十人,89岁崔盐生从马市街打车来,买了二三十年瓜子花生没怎么见过本人,进厅丢拐杖要磕,庞清连和小儿子扶住不让。
湖南来的范女士当年在杭州读书被喊“丫头”,转几趟车深夜到;安徽女员工干过近10年,说下半年忙还来;台州仙居姑妈凌晨三点开车赶来。
庞清连跟记者说店继续开,客户她联络,炒货手法她看着学,直到干不动;两个儿子若外面发展不顺,回来接西溪路78号也行。
9月初店里照常卖山核桃、瓜子,庞清华说新栗子和临安新核桃下周上,还是老汪炒、老方定下的挑果标准。
包装袋后来不印“最”了,换“这是个有传奇故事的小店哦”,门口排队的人该排还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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