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治元年甘肃平凉城内的一场屠杀，引发陇东大乱

1862年，陕西局势恶化，回军逼近甘肃平凉地区，平凉知府田寿增与知县张仁源，担心城内回民里应外合，导致平凉失陷，决定先下手。他们调集城内兵勇以及地方团练，对平凉城内的回民展开捕杀，同时下令焚烧清真寺，城内四十多户回民，无论男女老幼全部惨遭屠戮。

哲赫忍耶教派的阿訇穆生华借此起事，清廷此时的主力兵力大多被牵制在陕西战场，能够调往甘肃的兵员十分有限，只能依靠各地原有绿营兵和地方团练勉强维持局面，对陇东正在发酵的大乱，已经渐渐失去掌控能力。

1863年2月17日，穆生华会同固原的纳三，率领大批人马，对固原州城发起突袭。驻守城内的一部分回族士兵，早已和城外穆生华的队伍暗中联络。趁着夜色，城内回勇悄悄打开城门，城外数万武装人员立刻从缺口蜂拥而入。仓促之间，城内守军根本来不及组织有效的抵抗。平庆泾固化道万金铺拒不投降，随即被杀，固原州城陷落。

拿下固原之后，穆生华在城内短暂休整。此前曾经投降清廷的固原地方首领王大桂，试图前来劝降穆生华。同治二年正月二十九日，王大桂带着部众进入固原。穆生华早已识破对方来意，关闭城门设下埋伏，直接领兵扑向王大桂的住所。王大桂情急之下顺着绳索爬出城墙才得以逃脱，但是他的父亲和儿子被抓获处死。除掉这股势力之后，穆生华乘胜出击，同治二年二月初六，率军攻克盐茶厅城，也就是今天宁夏海原县城。接连拿下固原、盐茶厅，穆生华的军威达到顶峰，接下来，他调转兵马，重新把进攻目标锁定平凉府城。

同治二年二月下旬，穆生华率领队伍卷土重来，大举进攻平凉府城。平凉城墙高大，城河又宽又深，属于典型易守难攻的城池。此前穆生华曾经尝试进攻平凉，并没有取得成功，经过固原、盐茶厅两场战事，他的部队缴获大量火器，兵力也得到扩充，实力已经今非昔比。这一次，穆生华没有选择不顾一切强行登城，而是采取长期围困的打法。

武装队伍在平凉府城四面修筑堡垒，把整座城池团团包围，切断城内所有向外的粮道与通道。围城之战整整持续半年之久。城内粮食一天天消耗干净，一开始还可以动用仓库里面储存的陈年粮食，陈粮吃完之后，百姓只能剥树皮、挖草根充饥。到后来，战马被杀掉食用，老鼠、皮带，凡是勉强能够入口的东西，都被拿来果腹。多种史料都记下了“人相食”的惨状，困守城内的官民，一步步坠入生存绝境。

同治二年五月，清廷拼凑出一支救援部队，命令马天禄带领五百兵勇、阿章阿率领八百延绥马步兵、李玉安带领三百马兵，范铭率领五百步卒，跟随庆阳知府和英、副将任国治赶往平凉解围。可这支临时凑出来的援军战斗力参差不齐。同治二年六月初七，援军行进到平凉城东三十里的古城堡以及四十里铺一带，迎面遭遇数千武装人员的阻击。战斗打响之后，范铭的部队率先溃败，向南塬撤退；阿章阿部伤亡惨重；马天禄所部死伤过半，只能趁着半夜突围逃走。庆阳知府和英、副将任国治战死沙场，前来救援的清军援军，几乎全军覆没，平凉府城外援彻底断绝，再也不会有外面的部队赶来解围。

穆生华效仿太平军作战的办法，挖掘地道，向着城墙底部延伸，填埋大量火药地雷。同治二年八月十五日，正是中秋佳节，家家户户本该赏月团圆的夜晚，埋藏在地道里面的地雷轰然引爆，平凉府城西南段的城墙，被炸出巨大缺口。积蓄了半年冲突与仇恨的队伍顺着缺口涌入城内，惨烈的巷战就此展开。

知府田寿增、千总徐魁以及四千多名守城士兵全部战死。当初下令制造城内血案的知县张仁源，被炮弹击中，之后遇害。这场攻防战，殉难的各级官员多达一百余人。《甘肃新通志》卷四十七记载：“陷平凉城府官……员死节者百余，士民死者十数万。”根据《中国人口史》相关推算，战乱之前平凉府人口大约二百八十万，战后仅仅剩下三十一万，人口损失高达二百四十九万，损失比例接近百分之八十九。

《甘宁青史略正编》记述，城破之后，平凉城内外到处是断壁残垣，街巷之中遍布尸体残肢，遍地血迹，几乎听不到鸡犬之声。经历过这场劫难的幸存者留下回忆，战后清理城中枯井，从井里淘出来的尸骨就多达两千具。战乱平息之后，根据《平定关陇纪略》记录，平凉方圆数百里之内，部分村落“男女不满七口”，曾经烟火万家的陇东重镇，遭到近乎毁灭性的打击。

同治二年九月，陕西回民武装在咸阳苏家沟的据点被清军攻破，白彦虎等人带领大批民众向西撤退，经礼泉、乾州、邠州，进入长武白吉塬，击败陕西提督雷正绾所部，一路开赴陇东董志塬，和当地各路武装会合。

董志塬坐落在马莲河西岸，处于陕西与甘肃交界的核心位置，向北可以通达宁夏灵州，向南能够进入陕西，自古以来就是兵家必争之地。大批陕西过来的民众与武装聚集于此，巅峰时期总兵力接近二十万人。到同治五年，这些队伍整编为著名的“十八大营”，分散驻扎董志塬各处，北至驿马关。从此以后，董志塬变成陕西回民武装最重要的根据地，陇东就此陷入长达数年的拉锯混战，周边州县轮番遭到战火波及，百姓流离失所，大片田地荒芜废弃。

穆生华占据平凉之后，遥尊金积堡的马化龙为最高首领。同治三年四月，清军雷正绾、陶茂林各部发起大规模反攻，在米家湾交战取胜，四月十九日凌晨收复平凉城。穆生华只能带领残部退往董志塬，和陕西过来的武装联合，继续在陇东各地转战。同治八年，左宗棠大军进攻董志塬，收复庆阳，这一战对方损失超过两万人。同治九年，穆生华在金积堡去世。

参考资料：

1 ［清］升允等纂修.甘肃新通志M.宣统元年刻本.

2 慕寿祺.甘宁青史略正编M.兰州俊华印书馆,1936.

3 易孔昭等.平定关陇纪略M.清光绪刻本.

4 曹树基.中国人口史（第五卷 清时期）M.复旦大学出版社,20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