雒城一年,绵竹一战。蜀汉亡国前,最扎眼的不是邓艾有多神,而是成都平原上那道防线碎得太快。
景耀六年冬,邓艾从阴平小道杀出,越过江油,直扑涪县。诸葛瞻带兵迎敌,到了涪县,却停住了。
黄崇急了。
他劝诸葛瞻赶紧前出,占住险要,别让魏军下到平地。诸葛瞻没有采纳。邓艾一到,蜀军退到绵竹。
这一步退完,成都北门就露出来了。
可五十年前,同一条入蜀路上,刘备也不是一路平推。
建安十八年前后,刘备和刘璋翻脸,从葭萌南下。涪城、绵竹接连失守,刘璋麾下不少人投了刘备。
李严投了。
吴懿一系也转了风向。
刘璋这个益州牧,手里的牌一张张掉在地上。可到了雒城,刘备忽然被卡住了。
守城的人里,有刘璋的儿子刘循。
![]()
《三国志》裴注里留下一句:“退与璋子循守雒城。”话不长,分量很重。
雒城不是边角小县。它在成都东北,是刘备南下成都前必须啃下的一块硬骨头。刘备围了它,一围就是一年。
庞统也死在这一段战事里。
这就是刘循身上最容易被忽略的地方:他不是小说里一笔带过的宗室子弟,也不是刘璋身边只会等降的公子哥。刘备拿下益州,最费劲的一仗,就卡在刘循守着的雒城。
一年。
这两个字,到了蜀汉末年尤其刺眼。
景耀六年,姜维还在剑阁堵着钟会。钟会大军没能顺利入蜀,邓艾这支偏师翻阴平,本来就是险招。
邓艾自己也明白,他要赌的不是堂堂正正推进,而是打蜀汉一个腹心震动。
所以涪县那一下,才是生死点。
黄崇看见了。
![]()
他要诸葛瞻先占险。山口、道路、要害,只要蜀军卡住,邓艾这支疲兵就不能舒服地下到平地。可诸葛瞻盘桓未进,魏军得以展开。
到了绵竹,诸葛瞻没有把仗拖成守城战,而是“列陈待艾”。
他摆阵迎战。
邓艾先派邓忠、师纂进攻,打不利,二人退回。邓艾怒了,责令再战。随后魏军大破蜀军,诸葛瞻、诸葛尚、张遵、黄崇、李球都死在绵竹。
蜀汉北门塌了。
成都城里,刘禅身边还有人主张投降。谯周的话压过了南奔、东投等主张。刘禅遣人奉印绶请降,蜀汉四十三年基业,到这里断了。
很多人说,若当时换刘循上去,蜀汉或许还有救。
这话不能只当热闹听。
刘循有过实战成绩。雒城守一年,是硬账。诸葛瞻的父亲是诸葛亮,可他本人在军事上没有留下足够战绩。两相一比,刘循至少更懂“拖”这个字。
守蜀,有时不是赢一场大仗。
![]()
是拖住敌人。
邓艾从阴平出来,兵少路险,补给紧张。钟会主力还被剑阁牵制。姜维没有全军覆没,南中霍弋也没有立即崩盘。成都只要多撑一段时间,局面就会多出变数。
刘循当年守雒城,做的正是这件事。
他没有把刘备赶回葭萌,也没有反攻荆州军。可他让刘备在成都门外耗了一年,让刘备不得不继续调诸葛亮、张飞、赵云等入川。
这就是守将的价值。
可刘循真能代替诸葛瞻吗?
这里还有一层冷意。
刘备取成都后,并没有杀刘循。刘璋被迁往公安,刘循因庞羲请求留在蜀中,被任为奉车中郎将。
奉车中郎将,不是牢狱里的囚徒。
![]()
但这也不是统兵大将的位置。
刘循在蜀汉政治里沉了下去。此后几十年,史书几乎不再给他位置。到了二六三年,刘循是否还在世,已无法把话说死;即便在世,也该是风烛残年的老人。
所以,“刘循救蜀”真正有力量的地方,不是让一个老人披甲上阵。
而是蜀汉到最后,已经没人愿意、也没人敢把成都北门交给一个真正会守的人。
诸葛瞻忠烈。
这一点不能抹掉。
邓艾劝降时,诸葛瞻斩使。诸葛尚也随父战死。父子死在绵竹,留下的是殉国之名。
可忠烈不能替代判断。
黄崇哭着劝他据险,诸葛瞻没有动。绵竹一战,他把最后一支成都机动兵力押上去,输光了。
刘循当年守雒城,靠的是另一种东西。
![]()
不争一时锋芒,不急着决战,不把城门外的一仗当作全部。刘备再强,也得在城下耗;庞统再智,也要冒险督战;成都再近,也不能一步跨过去。
这才是蜀地防线最本分的打法。
邓艾兵临成都时,蜀汉缺的未必是一个神将。
它缺的是一个肯把门关紧、把路堵死、把敌人拖到粮尽心乱的守将。
刘循的名字,就停在这个缝隙里。
五十年前,他在雒城墙内,把刘备挡了一年;五十年后,诸葛瞻在绵竹城外,把蜀汉最后的时间压成一战。
雒城还在,绵竹也在。
只是那一年,成都门前,再没有第二个刘循了。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