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
四子四女，全出高滔滔一人。北宋皇城里，许多人只看见她后来坐在帘后，被称作“女中尧舜”，却少有人细看，她先是怎样把一个屡次被命运推来推去的少年，扶到了帝位前。
庆历年间，宫里有一句话传开：“天子娶妇，皇后嫁女。”说的是宋仁宗替养在宫中的赵宗实主婚，曹皇后替外甥女高滔滔主婚。
这话听着风光。
可赵宗实站在那场婚礼里，心里未必只有喜。他三四岁入宫，曾被宋仁宗养在身边；后来仁宗有了亲生皇子，他又回到濮王府。宫门一关，孩子手里攥着的东西，忽然都不算数了。
他怕这座宫城。
高滔滔也在宫里长大。她是曹皇后的外甥女，出身将门，高家往上数，有开国功臣高琼。她见过宫中规矩，也见过一个宗室少年被忽近忽远地安放。
成婚以后，赵宗实还不是皇帝，只是濮王府里一个身份尴尬的宗室子。外头的人盯着仁宗的子嗣，宫里的消息一阵紧似一阵。高滔滔在府中生儿育女，门内一声婴啼，门外就是朝局的分量。
她接连生下四个儿子，又有四个女儿。
这八个孩子，不只是夫妻情分里的热闹。仁宗一朝，皇子接连早夭，继嗣二字压在朝臣心口。赵宗实身后有子，而且儿子全出正妻高氏，这一点，在宗法名分里沉甸甸的。
嘉祐七年，赵宗实被立为皇子，改名赵曙。诏命到府，他却称病固辞，章奏上了一道又一道。
旁人以为这是谦让，高滔滔知道，那是旧伤又翻了出来。一个从小被接进宫又送出宫的人，对“被选中”三个字，未必觉得是福。
但退不得了。
嘉祐八年三月，宋仁宗驾崩，赵曙即位，是为宋英宗。宫殿里帘帐低垂，新帝有病，朝政一度艰难。高滔滔从濮王府的主妇，走成了大宋的皇后。
治平二年，她正式受册。那一日，册宝摆在案上，宫人捧着冠服立在阶下。高滔滔伸手接过的，不是一场恩宠，是二十年夫妻共同走来的结果。
世人羡她得宠，真正撑住她位置的，是四子四女，是正妻名分，也是她在赵曙最惊惧时没有退开。
宋英宗在位不久。治平四年正月，他病重，皇长子赵顼被立为太子。几天后，福宁殿里人声压得很低，医官进出，宫灯照着榻前的影子。
赵曙只活到三十六岁。
长子赵顼即位，是为宋神宗。高滔滔成了皇太后。她没有停在“英宗皇后”这个名分里，往后还要看着儿子变法，看着朝堂争论，看着新旧之争像潮水一样卷过来。
元丰八年，神宗病逝，十岁的哲宗即位。高滔滔又被推到帘后，成了太皇太后。她临政九年，抑制外家私恩，朝廷一时清明，后人把“女中尧舜”四个字安在她身上。
这四个字很重。
可若从最初看，她先不是帘后的太皇太后，而是那个在宫中长大的高家女。她嫁给赵宗实的时候，他还没坐上御座；她给他生下八个孩子的时候，谁也不知道最后哪一道宫门会为他打开。
四子四女，像八枚钉子，把赵曙这一支稳稳钉进了北宋皇统里。
元祐八年，高滔滔病逝。永厚陵前，礼官捧着册文，随从举着仪仗，棺椁要与英宗同葬。风从陵道吹过去，当年那句“天子娶妇，皇后嫁女”，到这里才算真正落地。
她终于回到赵曙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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