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三二年那会儿,出了名能啃硬骨头的萧克将军率领部队猛攻这座山头。
结果碰了一鼻子灰。
这位身经百战的猛将,硬是在咱们自己曾经的老根据地跟前,栽了个大跟头。
这仗不好打的原因有不少。
山势险峻明摆着。
这片地界分布着五处易守难攻的隘口,分别是驻防重兵的八面山,地势险要的桐木岭,外加黄洋界、双马石以及朱砂冲。
早前咱们的队伍驻扎在此处,凭的正是这种连只鸟都飞不过去的天然屏障。
可偏偏这并非最棘手的。
真正让人头疼的是当地民众的态度。
早些年队伍驻扎在这儿,军民处得像一家人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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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知道一九三二年队伍再回来,乡亲们竟然早早跑去给山上的守卫送信。
将士们想拿钱换点口粮,家家户户大门紧闭。
随便找个路人问个道,人家瞎指一通,把你往沟里带。
昔日亲如一家的军民,这会儿倒成了仇敌。
自从一九三零年早春失去这块宝地,咱们的队伍来回冲锋了好几趟,愣是没拿下来。
兜兜转转,直到一九四九年咱们的大部队横扫整个江西,这片山头才算真正回到了大伙儿手里。
这中间,足足隔了十九个年头。
到底是什么缘故,让咱们自己的铁打营盘,落入了对手的口袋?
根源全在一九三零年初冬夜里那阵乱枪。
顺着枪声往回摸,你会发现里头是一盘彻底下臭了的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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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档子事,还得从个小造枪作坊聊起。
一九三零年开年那阵儿,主力部队早就撤离山头奔赴赣南去了。
大部队开拔的时候,除了带走主力干将,连带修械工人与造枪机器也一并拉走了。
这下子,驻守原地的弟兄们可犯了愁,手里的破铜烂铁根本打不响,枪支弹药眼瞅着见底,这可是关乎掉脑袋的大麻烦。
就在这时候,王佐同袁文才把目光锁定在茶陵靖卫团一把手的身上。
这人名叫罗克绍。
更直白些讲,他们看中的是对方掌控的那家兵工厂。
作坊规模不大,也就三十来个伙计,可人家一天能捣鼓出一杆七九式步枪。
再一个,这姓罗的手握五个县的联防大权,路子野得很,长沙那边的洋硝和精钢等稀罕物,他都有门路搞定。
对于极度渴望弹药的山上弟兄而言,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活命神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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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三零年二月的第二天,负责茶陵一带游击的主官吴光涛搞来个准信:姓罗的眼下正躲在蕉坪村,距离茶陵江边也就十五里路,此刻正趴在相好家里的被窝中。
袁、王二人接到信儿当场拍板,队伍分成三股从新城方向扑向江口。
这仗打得顺风顺水,没耗费多少火药,便把那团总连同二十八名修枪师傅一块儿给生擒了。
俘虏是押回来了,可下一步咋办?
紧接着大伙儿在拍板时掐了起来。
刚在宁冈当上县委一把手的谢希安咬死了一点:立马把这反动头子毙了。
这种背着累累血债的恶霸,不吃枪子儿老百姓得气得骂娘。
谁知道王佐跟袁文才死活不答应。
这两位有自己的小算盘:给姓罗的吃颗花生米不费吹灰之力,可他要是咽气了,上哪儿弄造枪的铁皮火药去?
带回来的二十来号师傅谁来发工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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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他一口气,就等同于攥住了源源不断的弹药库。
在那个吃了上顿没下顿的苦日子里,手边有家伙什能防身,可比大伙儿嘴里喊着解恨要实用百倍。
单论怎么活下去,两位山大王的盘算是没毛病的。
可偏偏从纪律规矩上看,这哥俩算是闯了泼天大祸。
老谢回头就把状告到了边界特委那里。
上头批下来的话吓死人:说是这俩人跟敌人同流合污,把永修的基层政权给祸害了。
这"里通外国"的罪名咋就安排得如此神速?
说白了,这座山上老早就藏着个火药桶:本地土著同外来客家户过不到一块儿去。
袁老板属于客家圈子的领头羊,手下也清一色是客籍弟兄。
反观谢希安,那是地道土生土长的干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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姓罗的这档子事,充其量就是两拨人明争暗斗许久后,不小心擦出火星子的一截引线罢了。
其实这事儿本来不至于彻底闹崩。
全靠队伍里头一直有和事佬在两头圆场。
咱们把日历往前翻个一年多。
一九二九年正月那会儿,毛主席和朱老总带着大部队撤出山区,作为参谋长的袁文才也跟着一块儿行军。
到了二月底,两军在东固碰头的时候,袁参谋长顺手翻到了中共六大的一本册子。
册子上有段字,让他看完整个人猛地打了个寒颤:大概意思是说,起事之前能拉拢绿林好汉,一旦队伍拉起来了,就得缴了他们的枪,狠狠治罪。
这俩兄弟本来就是在山头上落草起家的。
这几行字,摆明了是阎王爷发的索命帖。
吓得腿肚子直转筋的袁文才,脑子一热走了步险棋:他谁也没通报,偷摸拽上前委秘书长刘辉霄,以及军械副处长刁飞林,溜出大营,一溜烟蹿回了老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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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哪清楚,教员早就瞧见过那几行字了。
毛主席正是怕这俩兄弟心里犯嘀咕,故意把本子藏了起来,压根没想照办。
把人栓在自个儿跟前,说白了是给他罩个金钟罩。
这位山大王脚底抹油开溜,不光把教员的庇护给弄丢了,还把"不听指挥"的帽子死死扣在了自己头上。
话虽这么说,当时坐镇原地的宛希先还是站出来当了回和事佬,死活把风波给抹平了。
折腾到最后,袁文才仅仅领了个党内警告。
这宛希先可是毛主席特意安插的贴心人,任务就是帮着大伙儿顺气,别让矛盾激化。
可偏偏到了一九三零年初,这位和事佬丢了性命。
两头说和的人一倒,火星子直接掉进了炸药堆。
一九三零年二月二十四号天还没大亮,永新城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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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昌楷领着几个持枪的汉子,一脚踹开袁文才睡觉的房门。
一通瞎打,这位还在打呼噜的悍将当场毙命。
噼里啪啦的动静惊醒了隔壁不远的王佐。
他心里咯噔一下,立马跨上马背,领着几个心腹直奔江边而去。
赶到水畔一瞧,早先搭好的木桥连块板子都没剩下。
他没辙只能硬着头皮蹚水过对岸,身后的追兵立马扣动了扳机。
这位头领在水中间挨了枪子儿,沉进了江底。
两位当初开疆拓土的大功臣,在同一个日子里倒在了自家人射出的子弹下,两位死时都才刚满三十二个年头。
噩耗飘到茅坪村,袁家的媳妇谢香梅两眼一抹黑,直接昏死过去。
等她缓过劲儿来,脑子里就剩一根筋:去寻毛委员,教员懂她家爷们儿,肯定能给个说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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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边上的人叹气说:正是因为教员不在山上,人家才敢动手的。
听到这话,这位寡妇心凉了半截,算是彻底感受到了什么叫叫天天不应。
可哪怕事情闹到了这步田地,局面也不全是死棋。
那两位的旧部下并没有当场举起反旗。
袁家媳妇的堂叔谢角铭,再加上王佐的亲哥哥王云龙,这俩人手底下捏着几十条枪,说话又极有分量。
他们挑了条最规矩的路子:往上头写状纸。
老谢提笔给西路行委递了条子,求着上级派专员下来查查这出冤假错案。
信鸽飞走了,却一点儿回音没听见。
干耗了好些天,连个来打听情况的活人都没遇着。
上头那帮管事的不光把这喊冤的折子扔一边,还继续在明面上嚷嚷那死去的俩人是队伍的叛徒,死不足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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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高高在上的不搭理,简直寒透了人心。
也就是这种态度,恰好给敌方递上了一把绝佳的刀子。
国民党方面反应那叫一个麻溜。
湘赣交界处的敌方官员一眼相中这个天上掉馅饼的机会,立马打发手下摸黑爬上山。
他们绝口不提空洞的理论,上来就干两样实事儿:头一个,给这片山沟里的客家老乡白送大米和咸盐,个别村子连种地的黄牛都给牵了去;再一个,专门针对之前那两位大王手下排长级别以上的亲属,大把大把地发大洋安抚。
自家队伍这边连句公道话都讨不到,还背着个黑锅;对头那边倒是跑来嘘寒问暖,又是塞钱又是给米。
乡亲们肚子里的那股子气,自然就偏向了别人。
熬到三月过半,还在巴望着上级给说法的谢角铭,咬着牙把关在牢里的罗克绍给放回了老家。
说白了这就是个敲山震虎的举动,也是最后给己方队伍留的一丝机会。
可一连过了好几天,依旧连个问话的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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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谢心彻底死了。
快到三月底的时候,他碰头找到王云龙,用他俩的落款给湘赣两地的敌方大员拍了个电码。
电文干脆利落,统共没几个字,大意就是愿意投诚。
对头那边的地方大员办事利索得让人咋舌,没过两天就派出收编大员直奔宁冈的龙市,跑来跟这俩堂主喝茶谈归顺的事儿。
踏入四月开头,靠着先前的旧班底,加上刚拉拢过来的两百号青壮年,一支装备了七百多条枪的保安队就在茅坪拉起了大旗。
驻扎吉安的敌方部队火速送来成箱的子弹和步枪。
老谢坐正把交椅,王家哥哥做副手。
七百多号人马啊,这股力量,放在以前差不多能抵得上主力部队一个整编的团了。
更让人后背发凉的是,这片山头的客家乡亲基本都偏向死去的两位当家,对咱们队伍误伤有功之臣气得直咬牙。
在保安大队严防死守的管控里,左邻右舍统统变成了对头安插的哨兵和靠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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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张织得严丝合缝的大网,不光让萧克将军两年后来打仗时吃了大亏,还让敌手在这片地界上肆无忌惮地烧杀抢掠,连草皮都给刮了一层。
湘赣一带的领导班子被冲得七零八落,底下的基层联络点更是整建制报销。
打一九三零年早春起算,直至一九四九年,足足跨过了十九个寒暑。
咱们的队伍一路血战,建起了新的苏区,走完了二万五千里长征,可当初起家发迹的那个小山包,上头却始终飘着对头的大旗。
假若时光倒流回一九三零年那个寒冬,边界的负责人在拍板前,能静下心来盘盘道:弄死两名江湖出身的带兵人,代价是惹得所有客家百姓翻脸不认人,外加丢掉一处铁桶般的堡垒。
这笔交换,究竟值当不值当?
偏偏那会儿,大伙儿脑子里只有死板的条条框框,再加上山头主义的内耗,根本没人耐下性子去理清这笔掉脑袋的糊涂账。
一九五零年的光景,遇害的俩人总算被国家追封为烈士。
到了一九六五年,毛主席再次登临这座山峰之际,还特意拉着他们后人的手唠了家常。
这笔旧账折腾到最后总算是翻了篇,可当年由于上级不作为加之拍板太过死板,导致自家的落脚点被别人强占十九个年头的惨痛经历,足够后辈子孙在心里头反复掂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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