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中国电池，美国的储能扩张还能撑多久？

（来源：麻省理工科技评论）

美国储能市场正在以创纪录的速度增长。这对于增强电网韧性、提升供电可靠性，以及减少碳排放都有重要意义。风能、太阳能等可再生能源存在间歇性，而电池可以把多余电力储存起来，在需要时再释放。

但一个关键事实是，美国这波储能扩张，很大程度上离不开价格低廉的中国电池。与此同时，美国也在持续推动供应链“去中国化”。最近的一次动作发生在 8 月底，特朗普政府通过一项行政令宣布进入国家紧急状态，实际上禁止中国电池用于电网级储能系统。

减少关键能源技术对单一供应来源的依赖，并非没有道理。但这一系列政策也带出了一个更大的问题：面对价格低廉、已经成熟可用的技术，一个国家究竟应该在多大程度上直接利用它们，又应该在多大程度上切断主要海外供应，以更高的成本换取本土制造能力？

事实上，这并不是美国第一次试图削弱中国在电池供应链中的影响力。过去几年，美国使用的一项重要政策工具，就是限制新能源项目获得税收抵免的资格。通过收紧补贴条件，可以在一定程度上缩小本土技术与廉价进口产品之间的成本差距，让美国制造的产品更有竞争力。

早在 2022 年，美国政府在《通胀削减法案》中设计电池相关税收抵免时，就已经对供应链来源提出限制，包括电池所用矿产在哪里开采、加工或回收，以及电池和零部件在哪里组装。这些税收优惠政策在 2025 年经历调整，但特朗普政府基本延续了这一思路。根据新法案，从 2026 年开始，新建储能项目使用的材料中，至少 55% 的成本必须来自中国及其他受限制国家以外的供应商，否则项目将无法获得税收抵免。

关税也是另一项重要工具。今年 1 月，美国将电池进口关税从 7.5% 提高到了 25%。不过，最新的行政令明显更进一步。这项命令禁止安装任何被认为会构成国家安全风险的“外国制造的大型电力系统设备”，其中明确点名了电池储能系统，以及逆变器和变压器。

能源行业研究机构 Benchmark Mineral Intelligence 的储能与能源负责人尚·托穆克（Shan Tomouk）表示：“直接全面禁止还是有些出人意料，也确实让美国本土企业感到担忧。”能源咨询机构彭博新能源财经（BloombergNEF）分析认为，这项政策短期内很可能拖慢美国电网储能项目的建设速度。在监管细则进一步明确之前，开发商可能选择推迟项目。

美国能源部预计将在今年年底前发布更具体的指导意见。根据最终规则，一些项目可能不得不重新寻找电芯供应商，无论是转向美国本土生产，还是从其他国家进口。彭博新能源财经储能分析师菊间一柊（Isshu Kikuma）表示，这些替代方案的成本很可能都高于中国进口产品。“最糟糕的情况下，一些项目可能会直接被取消。”他说。

从技术上说，这项行政令甚至适用于已经投入运营的储能电站。不过，仅仅因为电池产地问题，就让这些电站停止运行的可能性并不高。原因也很现实。目前美国大量储能电站使用的都是中国电池。如果严格按照行政令执行，几乎等于要把美国电网上已经安装的大部分电池储能系统拆掉，菊间一柊表示。

从更长期来看，美国最终有可能建立足够的本土电池产能。按照目前的规划，到 2030 年左右，美国理论上的电池产能可能已经足以满足国内需求。不过，一些工厂未必能够按计划扩产，也未必能够达到满负荷生产，因此真正实现供需平衡，可能要等到 2030 年代更晚的时候。LG 新能源（LG Energy Solution）、三星 SDI（Samsung SDI）、福特（Ford）和 SK On 等公司的新工厂预计将在明年陆续投产或提高产能。

一个颇具讽刺意味的变化是，电动车市场增速放缓，反而在一定程度上帮助了储能行业。一些原本为动力电池设计的工厂，正在调整产线，转而生产电网储能所需的电芯。

问题在于，这种供应链转移并不便宜。目前，美国生产的电池成本仍明显高于中国。即便不在美国本土制造，而是改从韩国等其他国家进口，成本大概率也会高于直接采购中国电池。

而且，这并不只是美国面临的问题，也远远不只是电池产业的问题。在太阳能电池板、电池等清洁能源技术上，中国已经大幅领先于世界许多国家。经过多年政府支持，以及在研发和制造领域积累的经验，中国已经成为全球清洁能源产业的重要力量。

这也让各国面临一个微妙的政策平衡。一边是价格低廉、成熟可用的清洁能源技术，它们可以显著降低能源成本，加快减排进程；另一边则是供应链安全问题。对于关系到能源系统运行的关键技术，如果过度依赖单一国家或供应商，同样可能带来风险。

如何在低成本、减排速度和供应链自主之间找到平衡，正在成为全球能源转型绕不开的问题。

https://www.technologyreview.com/2026/09/10/1143791/us-china-batteri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