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攻”白癜风，自免新战场的浮现

氨基观察-创新药组原创出品

作者 | 郑晓

白癜风新药市场，正在迅速升温。

7月27日，argenx宣布拟以约22亿美元现金收购Forte Biosciences，将后者核心资产收入囊中——一款靶向CD122的同类首创抗体药物FB102。

FB102覆盖乳糜泻、斑秃等自免适应症，但最重要、进展最快的适应症之一是白癜风。本质上，这笔22亿美元的并购，也是对白癜风新机制治疗药物投下的最明确一票。

目前FDA仅批准了一款外用制剂（Incyte的芦可替尼乳膏），口服JAK抑制剂虽已III期报阳、仍未获批。患者长期缺乏安全有效的复色选择，未被满足的临床需求巨大。

事实上，argenx的入局，只是这个领域由冷转热的缩影。

机制上，从JAK/IL-15通路到CD122调控组织驻留记忆T细胞，靶点认知正在快速刷新；临床上，芦可替尼乳膏获批、口服JAK抑制剂III期接连报阳、FB102的1b期数据陆续验证；商业上，芦可替尼在持续放量，十亿美元级并购也开始出现。

一个过去长期被“忽视”的疾病领域，正在同时迎来机制突破、临床验证和商业突围的共振。白癜风，正在成为下一个自免新蓝海。

庞大的需求与难缠的问题

白癜风确实是皮肤科自身免疫疾病中一个不能被忽略的“大蓝海”。

首先，其患者群体规模并不小。

据国信证券研究报告测算，全球可及的非节段型白癜风患者约2000万人，其中约72%的患者体表受累面积不超过10%。这意味着，大部分患者存在明确的局部治疗需求；对于体表受累面积更大、疾病快速进展或反复复发的患者，系统治疗同样存在较大空间。

其次，治疗需求也相对明确。

白癜风并不是简单的皮肤色素问题，而是一种慢性自身免疫疾病。患者的黑素细胞受到免疫系统攻击后，皮肤出现边界清晰的色素脱失斑。疾病不仅影响外观，也会持续影响患者的社交、心理和生活质量。

但遗憾的是，白癜风的治疗长期处于“有需求、缺药物”的状态。

在过去相当长一段时间里，临床治疗主要依靠光疗、糖皮质激素、钙调磷酸酶抑制剂等手段。它们能够帮助部分患者控制病情或实现复色，但治疗周期长、起效慢，停药后还可能复发；不同部位的疗效也存在差异，面部通常比手足等部位更容易复色。

更难的是，白癜风的疾病进展、复色和复发，并不是同一个生物学过程。

在遗传易感、氧化应激、皮肤损伤等因素共同作用下，黑素细胞受到损伤，释放危险信号和自身抗原，进一步激活先天免疫和适应性免疫。最终，能够分泌干扰素-γ（IFN-γ）的自身反应性CD8+T细胞，成为直接攻击黑素细胞的关键效应细胞。

这套攻击并不是一次性的。

IFN-γ与角质形成细胞上的受体结合后，会启动JAK1/JAK2-STAT1通路，诱导CXCL9、CXCL10等趋化因子表达；这些趋化因子再通过CXCR3招募更多CD8+T细胞进入皮肤。新进入的T细胞继续释放IFN-γ，进一步放大炎症。

一轮“IFN-γ释放—JAK/STAT激活—趋化因子表达—T细胞募集”的反馈，就这样形成了。

这解释了白斑为什么会扩大，也解释了为什么抑制炎症，可能带来复色。但白癜风真正棘手的地方，还在于组织驻留记忆T细胞，也就是TRM细胞。

TRM细胞会长期留在皮肤里。即使白斑已经复色，它们仍可能保留对黑素细胞抗原的识别能力。一旦皮肤再次受到炎症、损伤或其他刺激，TRM细胞就能迅速产生IFN-γ，重新启动免疫攻击。

因此，白癜风的治疗至少有三个目标：控制活动性炎症，阻止白斑扩大；促进黑素细胞恢复，让白斑复色；在复色后压低复发风险。

过去的治疗，往往更擅长解决前两个问题，却很难处理第三个问题。患者不少，需求明确，但要真正做出一款既能控制疾病、又能维持复色的药，并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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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来：从“没有药”走向“如何选药”

白癜风创新药研发的第一次破冰，来自JAK抑制剂。

2022年，美国FDA批准芦可替尼乳膏，用于12岁及以上非节段型白癜风患者。白癜风领域由此拥有了第一款真正意义上的靶向治疗药物。

在两项关键3期试验TRuE-V1和TRuE-V2中，芦可替尼乳膏治疗组在第24周达到F-VASI75的比例分别为29.8%和30.9%，安慰剂组分别为7.4%和11.4%；治疗延长至第52周后，治疗组达到F-VASI75的比例提升至约50%。

它验证了一个重要事实，白癜风不是只能依靠光疗、激素和经验性用药的疾病，针对IFN-γ-JAK炎症通路，确实可以换来有临床意义的复色。

商业化也给了这个小众适应症一次市场教育。国信证券研究报告援引Incyte披露数据称，芦可替尼乳膏2025年销售额达到6.79亿美元（包括特应性皮炎适应症），同比增长33%。2026年1月，该产品在中国获批用于非节段型白癜风，康哲药业获得其大中华区商业化权益。

芦可替尼的破局，只是白癜风创新药研发的第一步。

JAK抑制剂解决的，主要是炎症信号过度激活的问题。接下来，白癜风治疗的竞争将从“有没有有效药”，进入“不同患者应该用什么药”。

口服JAK抑制剂正在把系统治疗往前推进。艾伯维的乌帕替尼在白癜风3期Viti-Up研究中，48周时两个研究中的T-VASI50比例分别为19.4%和21.5%，安慰剂组均为5.9%；F-VASI75比例分别为25.2%和23.4%，安慰剂组为5.9%和6.9%。Incyte的povorcitinib、辉瑞的ritlecitinib也相继披露3期积极结果。

这些药物解决的，是更广泛、更进展性患者的系统治疗需求。但JAK抑制剂的逻辑，仍然主要是压制炎症和免疫信号。

真正可能改变治疗范式的，是对TRM细胞及其生存信号的干预。

IL-15是TRM细胞维持和激活的重要因子，CD122则是IL-15受体的重要亚基。阻断IL-15/CD122信号，理论上不仅可以降低TRM细胞的细胞毒功能，还可能逐步减少病灶中的免疫记忆。

如果说JAK抑制剂更像是踩住炎症的刹车，那么IL-15/CD122通路更接近于拆掉维持免疫记忆的底座。它能否带来停药后持续获益、降低复发风险，仍需要更大规模、更长时间的临床数据验证，但这已经足以形成新的研发想象空间。

FB102的早期数据，正是在这个背景下被市场重新定价。

Forte在2026年7月披露，FB102在接受12周治疗后，患者到第24周仍保持复色改善；在基线F-VASI较高的患者中，F-VASI50和F-VASI75应答率分别达到58.8%和23.5%。

Argenx随后宣布以约22亿美元收购Forte，并将FB102视为一个有机会覆盖白癜风、乳糜泻、斑秃及其他自身免疫疾病的“pipeline-in-a-product”。这笔交易的意义，不是证明FB102已经成功，而是证明资本市场开始为“更接近疾病根源的免疫机制”支付价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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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只是跟随者，中国药企的突围

围绕白癜风的竞争，越来越热闹了。

Teva的TEV-53408、安进的AMG-714、诺华的GALY002，以及中国药企开发的GR2301、IBI3013、SIM0725都在推进。与此同时，CXCL10/CXCR3、IFNAR1、IFN-γ、KLRD1/KLRG1等通路也出现了新的临床管线。

这意味着，白癜风正在从单一靶点竞争，进入多机制并行验证阶段。在这一阶段，中国药企在白癜风领域最容易被忽略的一张牌，是外用制剂。

从公开管线看，当前白癜风外用药的开发密度，正在向中国集中。

华东医药的HDM3010、明慧医药的MH004已经进入中国3期临床，泰恩康的CKBA软膏也已启动成人白癜风3期临床；恒瑞医药、江苏柯菲平、凌科药业、江苏威凯尔等企业，则布局了不同阶段的外用JAK或其他机制产品。

海外并非没有外用药开发，但公开管线数量相对有限。相比之下，中国药企把白癜风外用制剂，做成了一条密集的研发赛道。

一方面，白癜风患者存在清晰的分层需求。体表受累面积较小的患者，更适合局部用药；体表受累面积较大、疾病快速进展或反复复发的患者，则更需要系统治疗。

另一方面，外用药也更符合长期治疗的现实。局部给药可以减少不必要的全身免疫抑制，也更容易被医生和患者接受。对于中国市场来说，外用剂型还可能承担首诊治疗和长期维持治疗的需求。

但外用药的价值，并不是把口服药简单做成乳膏。它需要解决药物穿透、局部暴露、给药便利性和全身安全性之间的平衡。对于轻中度患者，局部给药可以减少不必要的全身免疫抑制，也更容易被医生和患者接受。

这是一条看起来不够性感，但可能更接近真实商业化的路径。

更重要的是，中国药企并不只有跟随JAK抑制剂的选择。

泰恩康的CKBA软膏，公开披露的研发定位是靶向ACC1/MFE-2，通过调节致炎T细胞的脂肪酸代谢发挥免疫调节作用；它试图避开传统强效免疫抑制，寻找新的局部免疫调节机制。智翔金泰的GR2301、信达生物的IBI3013正在布局IL-15通路，先声药业的SIM0725则瞄准CD122，并向长效给药推进；诺诚健华的Soficitinib同时覆盖TYK2和JAK1，也在白癜风中展现出积极的2期信号。

这些产品的共同点，是不再把“国产替代”简单理解为复制一个已经验证的靶点，而是在剂型、给药频率、作用机制和适应症组合上寻找差异。

当然，机会并不等于结果。

中国药企还需要回答几个问题：外用药能否在真实世界里带来足够明显的复色；不同部位的疗效是否稳定；停药后能否维持；系统用药能否在疗效与安全性之间找到平衡；新机制药物能否在更大规模的临床试验中证明，它们不是早期小样本中的偶然信号。

白癜风的下一轮竞争，不会只看谁先进入临床后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