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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德国政坛发生了一件二战结束81年来从未有过的事:一个被德国情报机构定性为“极右翼”的政党,在州议会选举中获得了超过43%的选票,距离单独执政仅仅差三个席位。与此同时,美国总统特朗普公开为这个政党站台叫好,德国总理默茨一怒之下取消了和特朗普的通话。
这几件事叠加在一起,正在把德国乃至整个欧洲推向一个历史性的十字路口。
日前,德国东部萨克森安哈尔特州举行州议会选举,结果一出,整个德国政坛为之震动。极右翼政党德国选择党以43.8%的得票率成为第一大党,比2021年的20.8%翻了一倍多。而德国总理默茨所在的基民盟仅获17.2%,比上一届的37.1%近乎腰斩,创下该党在该州的历史最差成绩。
这是二战以来德国极右翼政党首次在州级选举中突破40%大关,也是二战之后最接近单独执掌一个联邦州的时刻。
德国选择党在83个议席中拿下39席,距离单独执政所需的42席仅仅差3席。投票率也从2021年的60.3%飙升至77.8%,创下两德统一以来该州最高纪录。大量此前长期弃权的沉睡选民集中回流,把票投给了德国选择党。这背后是德国东部长期积累的深层矛盾。
萨安州是德国统一之后人口流失最严重的州之一,1990至2024年居民减少超过四分之一,平均净收入德国最低,能源成本高企,工业岗位外流,移民融合困难,对传统政党的不信任,这些情绪最终汇聚成一股反建制的选票洪流。
选举余震未散,9月9日德国联邦议院围绕2027年预算展开一般性辩论,选择党领袖魏德尔与德国总理默茨正面交锋,场面火药味十足。议长克拉克纳甚至两次出面维持秩序,警告这里不是球场。魏德尔的攻击刀刀见血,他当面喊话默茨:“默茨先生,您的时代已经结束了。”
他抨击德国政府预算是投降书,指出德国实际已经走到破产边缘,到2030年新增债务可能超过1万亿欧元。
他批评能源转型压垮经济,德国电费每度是35.6欧分,在G20里是最高的,超过平均值的两倍。他指责德国政府纵容非法移民,使得现在仍有超过93万名庇护被拒者留在德国。在外交上他呼吁恢复俄气供应、重启核电,批评默茨搞战争宣传。
默茨的反击同样激烈。他承认萨安州结果令人震撼,但强调56%的选民没有投给德国选择党,凭现有政策在任何地方都拿不到绝对多数。他将德国选择党的回迁政策定性为按肤色和出身进行种族清洗,并且抛出关键数据:德国手工业每6名从业者就有一人持外国护照,大规模驱逐将导致养老院、医院、餐馆全面停摆。
在俄乌问题上,他强调北约从未威胁俄罗斯,真正让普京不安的是民主的吸引力,并且指责德国选择党跟莫斯科站在一边。
这场辩论表面上是两个人的唇枪舌剑,实质是德国社会两套治理逻辑的正面碰撞。一边是坚持价值导向、维护欧洲一体化的建制派路线,另一边是主张德国优先、回归务实民族主义的民粹路线。双方各说各话,分歧短期内几乎无法弥合。
就在德国政坛最敏感的时刻,大洋彼岸的特朗普出手了。特朗普先是在真实社交平台发帖,高调祝贺德国选择党胜选,称德国选民终于受够了糟糕的移民法规,并且创造了MGGA,也就是“让德国再次伟大”的口号,直接对标美国的MAGA。
而马斯克和前驻德大使格伦内尔同步转发祝贺,彻底击穿了德国的政治红线。德国主流政坛数十年来对极右政党维持严格的防火墙,所有建制派政党拒绝与德国选择党合作组阁。
美国总统公开为一个被德国情报机构定义为极右翼的政党站台,在德国看来,等同于公然干涉德国内政。
9月9日,默茨取消了原定当天举行的和特朗普的通话。这通电话原本是为纪念911事件25周年安排的,德方明确强调取消并非因为日程冲突,新日期暂未确定。德国跨大西洋协调员哈克维尔迪直言:“我们德国人自己决定如何处理移民问题,也自己决定选谁,我们不需要来自白宫的建议。”
德国《经济周刊》将此事称为跨大西洋关系史中的一桩丑闻。
这不是简单的日程调整,而是德国对美国最直接的一次外交冷场信号。
这场风暴对德国局势的影响是多层面的。
第一重危机是默茨的执政根基动摇了。最新民调显示,默茨的个人满意度已经跌至16%的历史低点,超过80%的德国民众对默茨的工作表示不满。萨安州惨败叠加特朗普的补刀,基民盟党内要求默茨辞职的声音正在增强。
默茨虽然表态放弃绝不是一个选项,但是强硬姿态与执政能力之间的落差越来越大。
第二重危机是防火墙面临瓦解的风险。德国战后政治体系的核心防线,所有主流政党拒绝与极右翼政党合作,正在被选票侵蚀。萨安州组阁陷入僵局,德国选择党距离单独执政仅差三票,而关键变量瓦根克里希特联盟手握5席,这就成为各方争夺的焦点。
如果多轮磋商后仍无法组阁,州议会甚至面临解散重选的可能。一旦德国选择党在州级层面成功执政,数十年来构建的反极端主义政治底线将面临实质性的松动。
第三重危机是德美同盟的信任极限被击穿了。特朗普公开为德国极右政党站台,加上此前美国从德国撤军超5千人、批评默茨对伊政策等事件,德美关系正经历冷战结束以来最严峻的考验。这反过来又在倒逼德国加速推进欧洲战略自主。
德国2026年发布了二战以来首份国家军事战略文件,明确提出打造欧洲最强大的常规军事力量,并且在立陶宛进行二战之后首次海外长期驻军。
德国的这场变局不会止步于国境线。德国选择党在全国民调中支持率已达28%至29%,反超执政联盟。魏德尔公开宣称目标是2029年联邦大选中将支持率提升到40%以上。
如果这一趋势延续,欧洲最大经济体的政治方向将发生根本性的转变。
从更宏观的视角看,德国选择党的崛起是欧洲右翼浪潮的又一块拼图。意大利的梅洛尼、法国的勒庞、荷兰的自由党,欧洲各国的反建制力量正在形成跨国联动。
一个仅有十几年历史的极右翼政党,能在被视为欧洲政治稳定锚的德国迅速崛起,将极大提振整个欧洲右翼政党的士气,推动欧洲政治生态进一步走向保守与极化。
归根结底,这场德国政坛地震的本质不是极端思想的胜利,而是欧洲主流治理体系的失灵。当能源转型压垮经济、移民政策撕裂社会、东西部发展失衡长期无解,选民的愤怒便找到了宣泄口。
防火墙挡得住右翼政党进政府,却挡不住选民表达不满。默茨说自己的辞典里没有辞职两个字,但辞典里有没有这两个字,和现实中还能撑多久是两码事。
德国政治正在经历的不是一次选举的输赢,而是一场更深层次的结构性重新洗牌。这场风暴的终局将不仅决定德国的未来,也将深刻重塑整个欧洲的政治版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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