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托人把堂妹弄进烟草局，她从来没感谢过我，八个月后转正直接被刷走

01

堂妹给我打了六十六通电话。

我没接。也不想接。

手机在床头柜上转到第三十圈的时候，我干脆把它翻了过去，屏幕朝下扣在台面上。震动声闷闷的，像什么东西在桌子底下拿指甲挠。丈夫翻了个身，含糊地说了句什么，又没了动静。我睁着眼看天花板，楼道里的声控灯隔一会儿亮一次，每次亮起来，天花板角落那道细纹就现一下形。一条裂缝，也不影响什么。我看了好几年了，一直没补。

其实我早该想到会有这一天。八个月前，我把她弄进去的时候，心里就隐隐觉得悬。但那时候所有人都说好。叔叔打了三个电话来谢我，婶婶在家庭群里发了好几段语音，说我是这个家里最靠得住的人。只有堂妹自己没吭声。一句谢谢都没有。请吃饭也没有。什么表示都没有。好像一切都是应该的。好像我欠她。

我翻看手机，六十六个未接来电，还有三条微信。第一条是晚上九点十三分打的，最后一条是凌晨两点零七分。我在想，一个人得急成什么样，才能连着打六十六通电话。但她平时不怎么跟我联系。八个月了，除了过年群发了一句“新年快乐”，她没给我发过任何消息。

楼下便利店换了关东煮的汤底，我昨晚去买东西的时候闻到了，比以前那个咸。电梯里不知道谁放了个屁，就我一人，捂鼻子也不是，不捂也不是。手机还收到一条垃圾短信，说什么积分月底到期，我连点都没点开。

我今年四十三岁，在云栖市一家商贸公司做人力资源。干这行快二十年了，看人准不准另说，但我至少学会了一件事：有些人你不该帮。不是帮了没回报那种，是帮了之后，关系就变味了。你跟人之间原本清清爽爽的距离，突然被塞进了一块东西，怎么摆都不对。

堂妹叫陈曦，我叔叔的女儿，比我小十五岁。她小时候我还抱过她，胖乎乎的，特别爱笑。后来我出去上学、工作、结婚，跟老家那边联系少了。再见面的时候她已经二十多了，长得像我叔叔，瘦，高，眼睛不大但看人的时候很直。她学的是财会，毕业后在城东一家小公司干了三年。

叔叔找我那次，是前年冬天。他专门从老家坐了两个小时的车过来，拎了一袋子花生和红薯，站在我公司楼下等着。我下去的时候看到他缩在羽绒服里，鼻头冻得通红。他说没什么事，就是路过。我知道他不可能路过。果然坐进旁边的奶茶店，他搓着手说，你妹妹，陈曦，她想换个工作。你能不能帮着想想办法。

他没直接说让我安排。但那个意思很明显。

我的人脉也不算多，但正好有个前同事在烟草公司做中层，关系一直不错。前两年他孩子上学的事我帮过一次忙，他一直记着。我打了个电话，他犹豫了一下，说可以试试。就这样。

陈曦面试那天我没陪着。后来听说一切顺利，一个月后就入职了。试用期八个月。叔叔又打来电话，说请我吃饭。我说不用。他说那怎么行，你帮了这么大的忙。我说真不用。后来也就不了了之。

陈曦始终没有给我打过一个电话。

我有时候会想，是不是她觉得自己被安排进来，面子上过不去。我也年轻过，知道那个滋味。但连一句话都没有，还是让人心里不太舒服。我不是要她感恩戴德，我只是觉得，哪怕发个微信说一句“姐，我进去了”，也是好受的。

但没有。

这八个月里，我偶尔在家庭群里看到她发照片，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东西，公司食堂的菜，窗台上的多肉，下班路上的晚霞。我看着那些照片，想，她在里面到底怎么样。也没问过。

现在，六十六通电话。

我瞥了一眼手机。它已经不震了。最后一条微信是凌晨两点多发的，只有四个字：“姐，你在吗。”

02

我是第二天早上才回的电话。

确切地说，是早上六点四十。我一夜没怎么睡好，五点多就醒了，躺在床上听楼下有人倒垃圾，玻璃瓶碰撞的声音很清脆。窗帘缝里透进来一点灰白色的光，电视里在放卖保健品的广告，声音开得很小，一个男的在说“只要坚持服用”。我拿起手机，翻了翻通话记录，六十六通未接来电，从晚上一直持续到凌晨。最早那通是九点十三分，最后是两点零七分。中间每个时段都有。像一个人不停按重拨键。

我泡了杯茶，茶叶是去年的龙井，味道已经淡了。然后拨了过去。

响了两声就接了。好像她就守在手机边上。

“姐。”她的声音有点哑，像是哭过，又像是没睡。

“嗯。”

沉默了好一会儿。我听到她那边有风扇的声音，呼呼的，像很老的型号。我一直等她说。

“姐，我被刷了。”

她说得很平。好像不是在说自己。

“什么意思。”

“转正没通过。昨天下午通知的。”

我又喝了口茶，茶太淡了，跟喝白水没什么区别。沙发靠垫的拉链坏了，我一边打电话一边用手指去抠那个拉链头，滑来滑去的。

“怎么会。你不是干得挺好的吗。”

“我也不知道。”她的声音突然有点抖，“他们说我不合适。”

“谁说的。你们主管？”

“嗯。”

“理由呢。”

“没给具体的。”她停了一下，“就是说综合考虑。”

我想说点什么。脑子转了一圈，没找到合适的。

“那你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她说，“姐，我打了好多电话给你。”

“我看到了。”

“你怎么不接。”

我没说话。这个问题我回答不了。总不能说我觉得你从来不懂感恩，所以我赌气不接。太幼稚了。

“我睡着了。”我最后说，“手机静音了。”

她“哦”了一声。那个“哦”里面有种认命的味道。

“姐，”她又说，“我是不是让你丢脸了。”

这句话猝不及防。我愣了一下。她的逻辑和我完全不一样。我一直在想她不懂感恩，而她在想的是给我丢脸。

“没有。”我说，“跟我有什么关系。”

“是你介绍我进来的。”她说，“我被刷了，你那边也不好交代吧。”

我握着手机，指头有点发酸。客厅里我丈夫在看早间新闻，声音调得很小，隐约能听到天气预报。今天多云，明天可能有雨。

“你不用操心我那边。”我说。

“嗯。”

又是沉默。我想起以前我妈说过，陈曦这孩子从小就不爱说话，但心里跟明镜似的。那时候我不信。现在有点信了。

“你吃早饭了吗。”我问。

“没。”

“去吃点东西。”

“嗯。”

我想再说点什么，她突然开口：“姐，那个刘哥，就是帮你介绍的那个，他在公司什么级别。”

“中层。怎么了。”

“没事。”她说，“随便问问。”

挂了电话之后我坐了很久。手机屏幕暗下去，又亮起来。茶杯放在茶几上，杯底在玻璃面上留了一圈水印。我用拇指蹭了蹭，没蹭掉。

03

那天我没去公司。

请了半天假，就在家里待着。丈夫上班去了，走之前问我要不要带什么。我说不用。他说你脸色不太好。我说昨晚没睡好。他站门口犹豫了一下，想说什么又没说，拉开门走了。

我打开冰箱看了看，里面有一把芹菜，几个鸡蛋，半盒豆腐，还有前天剩的米饭。没什么想吃的。关上门，坐在沙发上发呆。客厅的绿萝长了一片新叶，卷着的那种，还没完全展开。我盯着那片叶子看了很久。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想到陈曦刚来城里找我那会儿。大概五六年前吧，她刚毕业，拉着一个箱子，站在我小区门口。那时候她还没找到工作，在我家住了一个礼拜。每天早出晚归去面试，晚上回来就窝在次卧里，也不怎么说话。后来找到工作了，搬出去的时候，往我床头放了一盒巧克力。我没怎么吃，最后过期扔了。不知道为什么这会儿想起来这件事。

然后我又想到那个刘哥。帮陈曦介绍进去的那个。他以前跟我一个公司共事过五六年，后来跳槽了。关系一直还行，但也没多铁。他答应帮忙的时候，特意说了句：“先试试，不一定成。”我说行。后来成了，我给他发了条微信说谢谢。他回了个“客气”。

想了想，我给刘哥发了条消息：“陈曦的事，麻烦你了。她没通过转正。”

过了十几分钟，他回了一条：“嗯，我知道。回头跟你说。”

就这几个字。我看了好几遍。

说起来，我其实也不确定陈曦在里面到底干得怎么样。我从来没问过刘哥。他也从来没主动提过。只是入职那会儿说了句“进来了，先干着”，之后就没了下文。我当时觉得这事就算翻篇了，不用再盯着。但今天想想，八个月啊。我连她在哪个部门都不知道。

中午我给自己煮了碗面。水放多了，面有点坨。我吃了一半，剩下的倒了。洗碗的时候水龙头一直在滴水，那个滴答声听得人烦。我拧了拧，没拧紧，还在滴。

我擦了擦手，走到阳台上。楼下有小孩在骑小自行车，绕着花坛转圈。一个老太太在旁边看，应该是奶奶或者外婆。小孩骑得歪歪扭扭的，嘴里喊着什么，听不太清。

我掏出手机看了一眼。陈曦没有给我发新消息。

04

刘哥约我周六见面。他说找个地方坐坐，聊聊。

我们约在云栖路上一家小咖啡馆。我提前到了，坐在靠窗的位置。下午的光线从玻璃透进来，照在桌面的木纹上。杯子是粗陶的，手感粗糙，边缘有个小豁口。我摸了摸那个豁口，想着刘哥要跟我说什么。

他迟到了十分钟。进门的时候先在东张西望，看到我，招了招手。坐下来，要了杯美式。我们在那儿坐了好一会儿，都是他在说别的。说他儿子今年高考，成绩不行，愁人。说他老婆最近迷上了种菜，阳台上摆了一排泡沫箱子，种的小番茄，快熟了。说他们公司搬了新办公楼，通勤远了不少。

我听着，嗯嗯啊啊地应着。我知道他绕圈子。

后来他自己绕不过去了。他端着杯子转了两圈，说：“陈曦的事，我其实想早点跟你说。但想了想，还是当面聊比较好。”

“你说。”

他眼神有点不自然，看着窗外：“她其实干得挺好的。”

“那为什么被刷了。”

“嗯……”他像是在措辞，“这里面有点复杂。”

“你直接说。”

“当初我把她弄进来，你也知道，不是正常渠道。”他放低了声音，“有些人的关系比我硬，人家递了条子过来，名额就那么多。”

我看着他。

“她占了别人的位置。”我说。

“也不算。”他赶紧摆手，“只是有人盯着。她又是试用期，正好卡在那个节点上。”

“所以她就是一个被挤掉的。”

他没说话，喝了口咖啡。

“你之前知道会这样吗。”我问。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提醒过她，要她多跟上面走动走动。她性格太闷了，不去。年前领导吃饭，大家都去了，她没去。说家里有事。”

“什么家里有事。”

“她妈住院了。那阵子她每个周末都回老家。”

我愣了一下。婶婶住院的事我不知道。家庭群里没人说。可能说了，我没看到。

“反正就这么回事。”刘哥说，“她确实也做不了什么，一个新人，试用期。”

我没再问。杯子里的茶凉了，我喝了一口，味道发苦。

回到家，我把刘哥的话翻来覆去想了好几遍。她妈住院。她没去吃饭。她被挤掉了。这些事，她一个字都没跟我说过。也许她不想让我知道。

晚饭后我把碗一个个洗干净，擦干，放进柜子里。拿起第五个碗的时候，我发现手指有点抖。其实也没什么好抖的。我把碗放下，去擦了灶台，又擦了抽油烟机。油渍擦不掉，用力蹭了几下。灶台旁边摆着调料瓶，有一个瓶盖松了，我顺手拧紧。然后拿起抹布把餐桌也擦了一遍。桌面是白色的，有一道旧的划痕，搬进来的时候就有了。我每次擦桌子都会看到那道痕迹。以前没在意，今天看着特别显眼。

擦完桌子我把抹布洗了，挂回水槽旁边。站在那儿，手撑着台面，觉得腿有点软。客厅里的电视开着，在放一个综艺节目，观众的笑声一阵一阵传过来。洗碗海绵变薄了，捏在手里跟纸片似的。

我想起陈曦小时候。应该有七八岁，来我家过暑假。那时候她特别爱跟在我后面，我去哪儿她跟到哪儿。有一天我骑车带她去镇上买东西，回来的路上摔了，她膝盖磕破了皮。我吓坏了，她一声没哭。蹲在地上看着自己的膝盖，然后抬头跟我说：“姐，你别告诉我爸。”我说为什么。她说：“他会不让我跟你出来玩了。”

那会儿我就觉得这小姑娘心里有事。后来长大了，我反倒忘了。

05

周二是婶婶的生日。家庭群里热闹了一阵，我发了个红包，也没多少，就意思一下。大家都发了，叔叔也发了。陈曦没发，也没说话。

下午两点多，婶婶打了电话过来。我说婶婶生日快乐。她笑呵呵地说谢谢。

聊了几句家常。她问我最近忙不忙，我说还行。她说她身体好多了，前段时间住了趟医院，现在没什么事了。我想起刘哥说的，陈曦每个周末回去看她。我随口说了一句：“陈曦挺孝顺的。”

婶婶顿了一下，说：“这孩子，唉。”

“怎么了。”

“她最近也不爱说话。”婶婶说，“也不怎么打电话回来。上次回来，在家里待了一天，就在厨房做饭。做了好多。我说你做这么多干嘛，她说放着慢慢吃。走了还给我留了一罐子汤。”

“她从小就闷。”

“唉，就是。”婶婶说，“她买了盒茶叶，放家里好久了。我问她怎么不泡，她说等你有空过来喝。我跟你叔又不喝那个，苦了吧唧的。你说这茶放着也是放着。”

我没接话。

婶婶又说了句什么，我没注意听。楼下有人在放音乐，广场舞那种，咚咚咚的，节奏很响。邻居家厨房飘过来炒青椒的味道，从窗户缝钻进来。我把窗户关了。

挂了电话，我站在阳台边上，手机握在手里，屏幕已经暗了。

那盒茶叶。

我想起来，有一回在家庭群里，陈曦发过一张照片。是她的书架，上面摆着几本书和一个白色的罐子。我当时滑过去了，没细看。现在想想，那个罐子大小、形状都一样。

去年国庆节，我发过一条朋友圈，拍了我喝的那罐龙井。那时候我买了新的，拆开拍了张照片，也没配什么字，就发了一个字：嗯。那罐茶挺贵的，我平时不舍得喝，就过节的时候泡了点。

她买了。

她买了放在家里。她跟婶婶说“等姐来喝”。但她从来没邀请过我去她那里。

我脑子里的那些东西开始打架。一边觉得，也许她就是不懂怎么开口。另一边又在想，那她可以先发个微信跟我说一声啊。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我又觉得不对。我凭什么要求她用我的方式表达。我从来没主动问过她过得怎么样。

手机响了一声。家庭群里，陈曦发了一条消息，就四个字：“妈，生日快乐。”

然后撤回了。可能是觉得发太晚了。

06

日子还在过。

我没有去陈曦那里喝茶。她也没有再给我打电话。家庭群里偶尔有消息，大多是婶婶发的日常，叔叔偶尔回两句。陈曦几乎不说话。我有时候想发一条什么给她，打了一半，又删了。

后来我给她转了一篇文章，关于求职的，没什么特别的，就是在手机上刚好刷到的。转过去之后也没说什么话。她回了一个“好”，加了一个表情。那个表情是那种很普通的微笑脸。我看着那个表情看了几秒。然后关掉了聊天。

又过了一个月，我听叔叔说她找到了新工作，在一家小公司做文员。离住的地方近。叔叔说的时候语气挺高兴的，说她自己找的，没靠人帮忙。

我“嗯”了一声。

那天晚上我坐在客厅里择菜，芹菜叶子掐了一地。电视开着，在放一个讲园艺的节目，主持人蹲在地上翻土。我丈夫从卧室出来问我明天早上吃什么。我说随便。他说那我去买点包子。我说行。

他没走，站在沙发边上看了我一眼：“你最近话少。”

“没有。”

“是不是你那个堂妹的事。”

“不是。”

他没再问，去厨房倒了杯水，又回卧室了。

我继续择菜。芹菜叶子上沾着泥，我拿手指搓，搓了半天才搓干净。冰箱门上的磁贴掉了一个，我捡起来贴回去，又掉了，干脆放抽屉里了。

茶几上放着我的手机，屏幕闪了一下，是家庭群的新消息。婶婶在晒她新做的泡菜，玻璃罐子里红红绿绿的。我点开看了一眼，放大了照片。陈曦的卧室门开着，能看见她床头放着一个东西。我盯着看了几秒。那个白色的罐子，还在。

我把手机放下了，继续择菜。

芹菜择完了，我拿去厨房洗。水龙头的水冰凉，冲在手上的时候有点刺。我洗了两遍，甩了甩水，摆在案板上。顿了顿，又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碗，打了两个鸡蛋。筷子搅动的时候，蛋液在碗里转圈，黄澄澄的。

我把鸡蛋倒进锅里，油溅了一下，锅铲翻了翻，蛋液慢慢凝固了。厨房里都是炒鸡蛋的味道。我盛出来的时候多盛了一些。丈夫的口味重，我炒的时候多放了点盐。

盛好之后我站在灶台边吃了一口。有点咸。

我拿起手机，翻到陈曦的对话框。上一次的消息还是她回的那个“好”，配着一个微笑脸。我打了一行字：“你那边有茶叶吗。我过来坐坐。”

拇指放在发送键上。客厅里我丈夫喊了一声，说垃圾袋没了。我说知道了，明天买。

我把手机锁了屏，放在灶台上。锅里的鸡蛋还热着，我拿筷子夹了一块放进嘴里。

咸了。

作者声明：作品含AI生成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