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岁出狱，前妻儿子一个没来，唯有小28岁的“小姨子”苦守18年

2016年9月27日早上6点15分，一辆来接人的车停在湖北洪山监狱外，夏宗伟办理登记，进入监狱。

她提前准备了两大箱生活用品，牙刷、衣服都是新买的。大约35分钟以后，牟其中乘车离开这座自己服刑16年的监狱。

很难想象，昔日“首富”白发苍苍走出高墙，妻儿一个没来，门口只有一个苦等18年的“小姨子”。

是的，她不是牟其中的妻子，甚至到了后来，严格说来连“小姨子”都已经算不上。

为什么偏偏最后是她来接牟其中？昔日“首富”为何会落得这般田地？

夏宗伟出生于1969年，1989年前后，她从重庆万县来到北京。因为姐姐夏宗琼当时已经和牟其中生活在一起，她一度学习俄语，后来进入南德集团，成为牟其中身边的工作人员和秘书。

那时候的牟其中正处在人生最耀眼的阶段。飞机易货、卫星项目、满洲里开发，一个个巨大的商业计划让他的名字不断出现在媒体上，夏宗伟不过是这个庞大商业机器里的一名年轻工作人员。

直到1999年1月7日，一切突然停了下来。牟其中和夏宗伟等人被抓，后来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信用证诈骗罪判处牟其中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夏宗伟也被认定构成犯罪，但免予刑事处罚。她在看守所待了大约17个月，出来时31岁。工作没了，公司散了，自己还被关了一年多。更何况牟其中只是前姐夫兼老板，离开，似乎才是最自然的选择，可夏宗伟没有。

2000年二审期间，她接受采访时表示，如果牟其中最终仍被判有罪，自己会尽量照顾他的生活。后来，她逐渐成了牟其中最主要的代理人和对外联系人，而这才是她人生真正被改变的地方。

20多个小时的火车，只换来20分钟见面，牟其中在监狱里有时间，可夏宗伟在外面失去的却也是时间，她要整理材料、与法院和相关部门联系，还要处理牟其中从监狱里传出来的意见。

2015年接受凤凰卫视采访时，她曾谈到，有时候为了探视，要坐来回20多个小时的火车，而真正隔着玻璃能够交流的时间只有约20分钟。牟其中在里面继续看书、写东西，外面的书籍、资料和消息，很大程度上也要靠她传递。

2003年，牟其中的刑期确实从无期变更为18年，此后还经历减刑；与此同时夏宗伟还一直坚持为其申诉。墙外的她不是没试过过自己的日子。

2003年，夏宗伟结婚了，她也想开始属于自己的生活，可到了2014年，这段婚姻还是结束了。夏宗伟后来接受采访时没有把原因包装得多浪漫。她说这段婚姻“起源是因为这个事情，结束也是因为这个事情”，案件长期没有结果，生活慢慢疲惫，矛盾也越来越多。

她没有孩子，她说，当年收入不稳定，生活又颠沛流离，会想到：这样的情况下，孩子怎么养？

等很多事情终于看明白时，年龄也已经过去了。18年真正花掉的，从来不是18张日历，而是一段婚姻，是可能拥有孩子的人生阶段，是一份稳定生活，也是一次又一次“等这件事结束，我再重新开始”，可一件事情拖得足够久以后，人有时候连重新开始的时间都会越来越少。

最反常的是，她自己都不把这叫爱情。一个年轻这么多的女人，为什么要围着牟其中转这么多年？是不是“红颜知己”？夏宗伟的回答反而很克制，她说自己算不上什么红颜。问到两个人到底是什么关系时，她给过一个非常特别的定义：更像是历史形成的一种“战友情”。

她还说过一句很朴素的话：“我不管他，他一个老人怎么办？”但她也绝不是毫无怨言的圣人。她承认自己有时觉得状态并不健康；牟其中从监狱打来的电话甚至会让她感到压力，因为电话一响，人马上又会被拉回那件持续十几年的事情里。

真正长期承担一件事的人，不会每天都热血沸腾，会累，会烦，会想逃开，她也会问自己值不值，最后还是继续做。

牟其中的第一任妻子杜宗莲，在他早年第一次入狱时，曾一边照顾孩子，一边照顾牟其中的母亲，后来两人离婚。第三次入狱后，有报道记载杜宗莲曾申请探视，但两个儿子后来长期在国外。

夏宗伟曾告诉记者，父子关系中积累着不少旧问题：孩子年轻时被安排到海外工作，后来南德出事，经济来源中断，他们只能自己谋生，对父亲逐渐产生怨气。

2010年牟其中发生脑溢血时，夏宗伟称自己曾通知两个儿子，得到的回应非常冷淡，家庭关系最难的地方就在这里。18年以前发生的事情，不会因为监狱大门打开就自动清零，每个人都有自己记住的那本账。

9月27日，牟其中终于出来，没有短视频里常见的抱头痛哭。新京报记者问夏宗伟，真正看到牟其中走出来是什么感受。她的回答甚至有些平静，这些年程序性的事情做得太多，她已经没有那么强烈的情绪，只觉得：他能平安站着走出来就行。

此前几天，她每天只睡两三个小时，买生活用品，联系朋友，找住处，处理牟其中重新进入社会以后的各种事情，18年的终点到了。可她发现，后面还有事。她不是一个等待爱情结果的女人，至少按照她自己的说法，不是。她更像是在29岁那年突然接过了一件事情，后来这件事情变成责任，责任又慢慢变成生活。

中间她试过结婚，试过工作，试过重新开始，可那个案件总在那里。回过头再看2016年那个清晨，一个人与另一个人之间，究竟要经历多少事情，才会让一句“这已经和我没关系了”变得越来越难说出口？18年以后，牟其中重新获得了自由，夏宗伟也许才终于有机会重新问自己：剩下的人生，还能不能真正属于自己。

夏宗伟用十八年时光，告诉了所有人一个最朴素的道理：名分、血缘、名利，都抵不过绝境里的一份担当。真正的情义，从不是锦上添花的热闹，而是无人问津时的不离不弃。

世人皆算得失账，唯有她守本心账。这长达十八年的孤独坚守，无关情爱、无关利益，只是一个普通人，不愿辜负真心，不愿冷眼旁观苦难的温柔底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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