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过《笑傲江湖》,很多人痛惜林平之的偏执与疯狂,骂他狠绝凉薄,却很少有人静下心来想一件事:倘若没有《辟邪剑谱》,林平之真的有可能手刃余沧海,为满门血海深仇复仇吗?
答案近乎残酷:这根本就是天方夜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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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庸笔下的主角,大多都有命运馈赠的奇遇。杨过偶遇神雕,得独孤求败遗法;令狐冲思过崖邂逅风清扬,习得独孤九剑;张无忌坠崖偶得九阳神功;郭靖蒙洪七公、周伯通点拨,武功一路突飞猛进。江湖大道,从来都藏着命运赠予的金手指。可这份幸运,从来不属于林平之。
他从一开始,就只是故事里一枚悲情的棋子。林家惨遭灭门,一夜之间锦衣玉食的少主人沦为亡命孤儿,岳不群收留他,也并非心怀慈悲,只是觊觎他家祖传的剑谱。若不是岳不群的阴谋,流落江湖的林平之结局只会更加凄惨。
一个从未见识过人心险恶的富家少年,盘缠耗尽之后,要么一腔热血强出头,轻易死于江湖歹人之手;要么被人裹挟,困于俗世牢笼,庸碌终生。就算投奔外祖父金刀王元霸,终其一生苦修,上限也不过是江湖二流好手,连直面余沧海的资格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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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侥幸入了华山,前路依旧是漫无边际的绝望。岳不群亲口评价,林平之虽勤勉刻苦,天资却远不及令狐冲。我们不妨算算这残酷的武学时差:令狐冲这般华山奇才,苦修十五年,尚且不敌未尽全力的田伯光,自认十年之内无法斩杀对方。而田伯光在余沧海面前,尚且要退避三舍。余沧海身为青城掌门,剑法冠绝三峡以西,功力远胜田伯光。
天才令狐冲苦练二十五载,堪堪与田伯光持平;资质平庸的林平之,想要追上这一层境界,怕是要耗上四五十年。而余沧海出场已是花甲之年。等到林平之武功有成,仇人早已化作一抔黄土。哪里是快意恩仇,不过是等到仇人自然老死,去坟前凭吊一场空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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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辟邪剑谱》,从来不是林平之主动选择的诱惑,而是绝境里唯一的一条路,哪怕这条路的尽头是自我毁灭。挥刀自宫,舍弃尊严、人性与余生所有温情,换取速成的绝世武功。不是他本性嗜血阴毒,是滔天血海摆在眼前,时间不站在他这边,天资不站在他这边,江湖的规则,也从来没有站在他这边。
世人总批判林平之被仇恨吞噬,可很少看见他无路可走的困局。《笑傲江湖》写的从来不止江湖武功,而是普通人面对宿命的无力。当血海深仇横亘眼前,正道苦修遥遥无期,普通人又该如何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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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平之的悲剧,是一个少年被命运逼到悬崖边的悲剧。他的疯狂,是绝望催生的孤注一掷。这世间最大的悲凉莫过于此:正道的路太长,仇人等不及,而你,耗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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