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11月14日,重庆歌乐山松林坡,江竹筠倒在了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她年仅29岁,留下的孩子彭云只有3岁。多年以后,这个孩子走出苦难,成为一名计算机专家;他的儿子彭壮壮,则从哈佛大学毕业,后来又取得博士学位。
江竹筠并不是一开始就以“江姐”的名字被人熟知。1920年8月,她出生在四川自贡的贫困家庭,童年生活十分艰难。十岁左右,她便进入织袜厂做工,个子太小,只能站在小板凳上操作机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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贫困让她早早接触了社会底层的艰辛,也使她开始思考,为什么有人长期受苦,有人却可以肆意支配他人的命运。1939年,江竹筠接触进步思想并加入中国共产党。她原本想前往延安,但组织根据重庆地下工作的需要,让她留下来从事联络和组织工作。
为了掩护身份,她学习会计,先后在学校等处工作,同时秘密发展党员、传递情报。这样的任务看似平常,实际每一步都伴随着风险。地下工作没有公开身份,也没有稳定保障,一旦暴露,等待她的便是牢狱和酷刑。
1945年,江竹筠与彭咏梧结婚。彭咏梧是中共川东临委委员,长期负责地下武装斗争。1946年,孩子彭云出生。这个家庭并没有因为孩子到来而远离危险,反而因为工作环境的恶化,始终处在分离和转移之中。
1948年1月,彭咏梧在组织武装斗争时牺牲。敌人将他的遗体悬挂示众,企图震慑当地群众。江竹筠承受了丈夫牺牲的打击,却没有退出斗争。她接替彭咏梧承担部分工作,曾表示要在丈夫倒下的地方继续战斗。
同年6月,江竹筠被捕,关押在重庆渣滓洞。敌人反复审讯,试图从她口中获取地下党组织的名单和联络情况。面对酷刑,她始终没有屈服。她留下的形象,并不只是文学作品中的人物,更有大量革命者和狱中难友的回忆作为依据。
江竹筠牺牲后,彭云的抚养成为一个现实难题。孩子由彭咏梧的原配谭正烈照料。特殊年代里,抚养一个烈士遗孤并不容易,既要躲避搜捕,也要解决衣食和读书问题。谭正烈没有把孩子推给别人,而是把彭云带在身边,尽力让他平安长大。
狱中的江竹筠曾设法留下给孩子的嘱托。文字不长,却包含一位母亲最朴素的愿望:孩子要健康成长,接受教育,将来成为对国家有用的人。对于当时的彭云而言,这封家书并不能替代母亲的陪伴,却成为他后来理解母亲的重要凭据。
彭云成年后,学习成绩一直较好,考入哈尔滨军事工程学院。毕业后,他在沈阳工作,并与大学同学易小治结为夫妻。恢复高考后,他又进入中国科学院计算机技术研究所深造,逐渐走上计算机科学研究道路。
有意思的是,彭云的人生选择并非一条直线。完成研究生学习后,他曾赴美国求学,取得硕士和博士学位,也在马里兰大学从事教学和研究。1987年,他回到中国科学院工作,参与专业研究并发表论文。后来,他接受美国学术机构的邀请,长期在美国从事编辑和教学工作,成为马里兰大学计算机系教授。
彭云身在海外,却没有把家庭教育交给环境决定。他常向儿子彭壮壮讲述祖母江竹筠的经历,也提醒孩子记住自己的家族来处。彭壮壮在美国完成中学教育后,进入哈佛大学学习数学,取得学士和硕士学位,随后到普林斯顿大学深造并获得博士学位。
博士毕业时,彭壮壮面前有多种选择。美国企业曾向他提供优厚职位,但他没有长期留在海外,而是回到中国发展,进入大型咨询机构工作,为政府部门、地方机构、国有企业以及跨国企业提供战略研究和管理建议。
这段家族故事中,还有一层少见的亲缘联系。彭壮壮的妻子仲琦,是江竹筠生前战友何理立的孙女。两人小时候就彼此认识,只是后来彭云一家赴美,联系逐渐减少。彭壮壮回国后,常去探望仲琦的祖父母,双方重新熟悉,后来发展为恋人并结为夫妻。
一个孩子失去了母亲,却在亲人的抚养和自己的努力下完成学业;一位烈士的孙子跨越大洋求学,又回到祖辈曾经战斗过的土地工作。江竹筠留下的,不只是一个被记住的名字,还有彭云、彭壮壮两代人各自作出的真实人生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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