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祖夔被害，江南神探缜密推理，识破麻将桌上一男子，一战成名！

一九四九年的十里洋场，南京路上那家“劭万生”南货店里客流如织。

一个没穿警服的汉子迈着阔步踏进店门。

此人腰间鼓鼓囊囊揣着硬家伙，径直凑到正算账的伙计跟前，仅仅抛下半截话头。

“老周让我过来取货。”

掌柜的上下打量了一番这汉子结实的骨架，心底直犯嘀咕却愣是没敢吱声，转头溜进后场，拎出个分量不轻的布包。

那汉子一把薅过物件，连看都没看一眼，道谢的话更是一句没有，拔腿就迈出门槛。

等到了外头寻个僻静处解开结扣，里面赫然露出一把撸子、几件黄白软片，外带一小罐贴着“可罗方”标签的洋药水。

这提货的爷们就是端木宏峪，那会儿他正替市公安局刑侦二科盗案股挑着大梁。

那布包里兜着的玩意儿，正是让黄浦江两岸为之震动的“康平路一号血案”最要命的罪证。

就在这之前的半个多月里头，为了抠出这堆破铜烂铁，大上海的警界上下愣是熬过了一场斗智斗勇的生死拉锯。

真能把这桩案子啃下来，靠的可绝对不是老天爷赏饭吃。

说白了，全凭端木宏峪在三处节骨眼上，靠真本事答对了三道弯弯绕的要命题。

把日历往前翻，倒回那年八月初。

大上海重见天日才俩月出头。

话虽这么说，可街头巷尾的气氛就跟三伏天的桑拿天一样，憋闷得紧，指不定哪片云彩就会掉下雨点子。

老蒋跑路前故意撒出来的几千号江洋大盗，凑上那些被打散的丘八，全趴在弄堂死角里瞪着绿油油的眼珠子。

正赶上这么个当口，康平路一号那栋洋房里出了人命。

倒在血泊里的叫李祖夔，这位爷的背景可不一般。

早年间加过同盟会，当着民建的财神爷，不但跟国父同过框，就连青帮头子杜月笙都得给他几分薄面。

作案的那帮家伙手法老辣得很。

一长一短俩汉子打着片警查户籍的幌子敲开门，居然还掏出了带有“市人民政府”字样，外加“总局稽查员吉英民”名号的伪造身份本子。

这两人进屋就把满宅子老小全给按住了，硬生生给李老板灌了医用麻药。

这俩贼骨头在宅子里足足翻腾了大半个时辰，硬是把个大活人给生生捂断了气。

这案子直接递到了陈毅市长的案头，办案人员手心全是汗，腿肚子都在转筋。

就在这时候，头一道难题砸在了端木宏峪的鼻尖上：遇着个怎么看怎么像真凶的家伙，到底动不动手拿人？

寡妇毛文英递过来一根明摆着的藤蔓：死者前头那位太太留下的外甥，名叫邓新华。

这号主儿活脱脱就是个顶缸的好材料。

整天不务正业不说，还为着几间屋子的归属跟亲舅舅对簿公堂，甚至在外头放过狠话，非得收拾收拾那个老抠门。

更要命的是，李家大院的门朝哪开他比谁都清楚。

照着局子里惯用的路数，既有深仇大恨又认得门路，二话不说把人逮回来过堂准没错。

反过来说，要是放着这条大鱼不逮，万一让姓邓的抹油溜了，端木宏峪头上那顶大帽子可就保不住了。

可偏偏端木宏峪脑子里的弦绷得跟别人不一样。

他盯住了案卷里的一个针眼：出事那天夜里，那个五短身材的凶手居然跑到二楼去扒拉李老爷子的私密手札。

黑灯瞎火的翻那玩意作甚？

全因为老李头是个财不露白的主儿，连枕边人都摸不透金条藏哪。

贼人去翻本子，摆明了是晓得死者有写手记的癖好，巴望着能顺藤摸瓜。

这事儿意味着啥？

说明作案的团伙里肯定混着知根知底的线人。

话说回来，假若全盘大戏就是邓新华在背后捣鼓，他还用得着去查什么记事本吗？

他对外公家那点吝啬做派门儿清，真要是他亲自动手，绝对是单刀直入抠出真金白银，绝不至于在屋子里瞎转悠大半天，到头来只卷走几件摆在台面上的细软。

还有一个要命的细节：外线兄弟递来话，事发之后，姓邓的那小子居然还泡在百乐门里搂着娘们跳恰恰，半点惹了人命官司的虚汗都没冒。

端木宏峪当场拍板：杀人的脏水泼不到邓新华头上，可这货绝对是个惹蛆的“破鸡蛋”。

这就是后来警界津津乐道的那套“引虫法则”：就算姓邓的没亲自动刀子，可像他这种四处漏风的坏蛋壳周围，必定绕着一圈嗜血的绿头蝇。

那帮子干活麻利的老贼，保不齐就是哪只凑近乎的飞虫，借着闲聊的功夫从他牙缝里抠出了大户人家的底细。

假如这时候打草惊蛇去抓那外甥，就等于敲锣打鼓地通知外围圈子：条子准备下网了。

于是，端木宏峪咬咬牙落子：全都给我趴着别动，死死咬住姓邓的那张麻将桌。

查案的探照灯挪到了麻将馆里。

桌上凑角的一共四位：邓公子、阔太太沈氏、交际花朱四小姐，外加沈家的一位内侄，只知道姓周。

摸到这一步，绳头眼瞅着就快秃了。

大上海滩姓周的满大街都是，单凭个搓牌搭子的由头，哪能锁得住真神。

正赶上这时候，第二道考题糊到了脸上：线索断线了，是硬啃现场留下的破烂，还是静着性子等老天爷开眼？

案发现场扔着一张糊弄人的干警纸帖。

那是拿西洋打字机敲在牛皮纸上，再拿剃须刀片划拉出来的。

伙计们踩破了整个法租界铅印铺子的门槛，愣是没人敢接这茬——说白了，谁也不想给自己脖子上套绞索。

这条道眼看是走成死胡同了。

正当大伙儿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天上掉下个大馅饼砸中了端木宏峪——其实也算不上老天长眼，纯粹是那帮贼骨头贪心不足蛇吞象。

卢湾地界的陈宅，又出了一档子几乎跟模子里刻出来一样的翻墙越货案。

同样的俩个头，同样是扯着查户籍的大旗。

好在陈家人机灵，没让这帮煞星见血。

端木宏峪像猎犬一样，瞬间嗅出了两起血案底下的那根暗线：有人在事前盘过道。

回顾前案，沈家小舅子曾经领着个生面孔去李老板府上转悠过。

再看这桩新案，遇袭那家的一位败家侄儿，事发前也拉着狐朋狗友进过大门。

窟窿就在这儿。

那帮匪徒活儿干得再漂亮，为了指哪打哪不落空，动手前绝对得先上门摸清地形。

想不露痕迹地登门入室，就非得借着七大姑八大姨的引荐不可。

端木宏峪立马把两份亲戚关系图往玻璃板上一合。

左边是搓麻圈里的那个周某（沈氏内侄）；

右边是新案受害者那个不肖子侄的玩伴。

外勤干警们对完账，惊得下巴都快掉到了胸口：那个带路踩点的狐朋狗友，偏偏就是那个周姓内侄！

这小子真名叫周占平，早年穿过国民党少校军装，后来买卖黄了，天天泡在窑子和烟馆里混日子。

暗探发现，这货成天带着个麻杆样的瘦高个往大观客栈里钻，签的本子全是假名。

局里的兄弟悄悄摸进客房，一眼就瞅见挂在衣帽架上的一玄一青两身行头——跟那几位苦主凭记忆描绘出来的贼人打扮，严丝合缝。

正主儿找着了，老窝也端平了。

放着别的带队领导，这会儿早该下令就算是把客栈屋顶掀了也得把人拷回去。

谁知道端木宏峪偏偏杠上了第三道坎：这赃物该怎么弄到手？

在过往的卷宗里，不知道多少老捕快在这条水沟里翻过船。

疑犯摁住了，可只要人家咬紧牙关，要命的物件又早被藏去了九霄云外，好好的一盘菜就得生生熬糊了。

尤其是这种扛过枪打过仗的滚刀肉，心眼比藕还多，真要是在审讯室里动粗，那帮杂碎能跟你死磕上个三天三夜。

端木宏峪胃口大得很，他非得连人带货一窝端不可。

盯梢的暗探来报，那帮活阎王这阵子老是缩头缩脑地往十里洋场那家“劭万生”铺子里钻。

那地方可是寸土寸金的人堆子。

真要在那种闹市区动起手来，这帮狗急跳墙的玩意儿一旦拔出火器，满街老百姓的命可就交代了。

可要是眼睁睁看着不动手，指不定这帮家伙就是在倒腾那批沾血的金银呢。

得，这下端木宏峪憋出个绿林好汉才用的阴招：空手套白狼。

他脑子里的算盘打得劈啪作响：既然这群丘八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过活的主，那他们的胆子就是又肥又脆。

扛得住辣椒水老虎凳那是硬，可团伙里头那点微薄的交情就是一捅就破的窗户纸。

既然敢把带血的票子塞在南杂店里，保准是搭上了里头哪个不知底细的亲戚。

档案一查，那柜台后头站着的伙计，可不就是周占平姨妈家的表弟嘛。

这才演出了咱开篇讲的那段戏码。

端木宏峪压根没扯大旗拉队伍去堵门，单枪匹马套了身社会人的行头，生生靠着两头瞒的法子，唱了一出漂亮的心理突袭。

他押宝就押在那个打算盘的亲戚压根不晓得布袋子里装的是掉脑袋的玩意儿，也赌定了那个老油条绝不敢把杀人越货的勾当漏给表弟。

他那股子混堂子里熏出来的流氓气场，配上那句轻描淡写的取货暗语，当场就把那小伙计吓得没了主心骨。

物件顺顺当当进了巡捕的口袋。

等那包裹在市局的大桌子上铺开，冒蓝光的警用配枪和送老李头归西的迷药瓶子，就这么大剌剌地摊在灯光底下。

有了这堆要命的零碎，那个周少校的铁嘴钢牙就算是铁打的也得稀碎。

提审的口供把端木宏峪早先的猜想钉得死死的：那个姓周的军棍，还真就是趴在牌桌边上，听着那个败家外甥胡诌李宅里藏了多少绿花花的美钞，这才起了杀心。

这孙子借着长辈的脸面溜进李府摸排，自己雕了萝卜章办了假证件，甚至连趁着年底大清查的乱局动手都谋划得天衣无缝。

这小子的算盘打得叮当山响，可偏偏漏算了一卦——他撞上了肚子里兵法比他多出十倍的端木宏峪。

康平路这摊子烂账，前前后后划拉下来连三十天都没用到。

这场胜仗说白了，绝不单单是逮了几个蟊贼那么简单，那可是新旧两个天地的一次硬碰硬。

在那段乱哄哄的换茬岁月里，碰上这帮子吃过皇粮、懂反跟踪、又能在花花世界里藏形匿影的杀才，光凭着不怕死的劲头和手里的驳壳枪，那是绝对震不住场子的。

端木宏峪在这场大考里亮出来的，是一副冷到骨头缝里的清醒头脑：

当全大队人的眼睛全长在那个惹是生非的外甥身上时，他偏敢把视线挪开，非要揪出那根藏在烂泥底下的毒藤；

眼看线头被掐断了，他愣是从八竿子打不着的另一场抢匪案里，撬出了致胜的杠杆；

到了要收网扎口袋的当口，他居然硬生生憋住了强行动手的冲动，挑了条最不费子弹的捷径一剑封喉。

打这以后，坊间给端木宏峪按了个响当当的头衔：“江南名探”。

这块金字招牌，全靠他像这回一般，捏碎了无数个迷魂阵，在这片波谲云诡的十里洋场里，硬生生蹚出的一条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