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琴戏名家李兴亚第三章青春似火之八：八件感人事迹 | 徐尚云

有人说：“要想欢，上戏班，要想玩，上凉船”。不了解剧团的人认为演员一天到晚唱着过，剧团是一个非常惬意的地方。其实做演员是一个非常辛苦的工作，它既是体力劳动者，也是脑力劳动者，它要求演员必须能吃苦。练基本功是内练一口气，外练筋骨皮，要进行脱胎换骨的锻炼。同时还要学习文化知识和艺术本领。演员学戏、背词、悟戏要绞尽脑汁，有时排一个新戏学戏词，几天几夜睡不着觉，没有顽强的毅力和刻苦钻研的精神是很难坚持下来的，剧团平时演出更是一件非常辛苦的工作。

　　一、长年上山下乡为群众送戏上门

　　从六十年代起到八十年代初，那时剧团长期下农村演出，每次演出都是靠自己搬运服装道具。李兴亚在邳县柳琴剧团工作时，剧团买了十辆平板车，服装道具、灯光、布景布幕，包括演员自己的行李，伙房的餐具，锅碗瓢盆，分装在十辆平板车上下乡演出，不管三十里五十里，演职员都要拉着平板车步行到每个乡镇。李兴亚虽唱主演，在他的心里，主次不分，一律平等。演员都是一样的，没有高低贵贱。他总是认领一辆平车。到了地点卸完车，就立即装舞台栓布幕，布置好舞台后吃点东西，演员就开始化妆，准备演出。等演出结束后演员还要帮助打扫剧场卫生，然后卸完妆再到当地生产队的麦场上拉来麦草或稻草铺上大通铺，演员才打开背包铺床休息。第二天，李兴亚又总是第一个起床练功，练完功打扫院子，把伙房的水缸挑满，然后再和大家练第二遍功。如果这个乡镇没有剧场，就在当地找来木棒或竹竿现搭舞台演出，第二天若逢集就一天演出两场戏，当时演员既演戏又是搬运工和清洁工。年复一年，日复一日，剧团就是这样走遍了邳县32个乡镇的每个村庄为农民送戏上门。

　　剧团长期下乡演出，一天两场戏三场戏是正常的事。记得1981年，邳县剧团在台儿庄演出，恰巧逢春会，一天演两场戏，观众太多，又改演三场，后又接着改演四场戏。连续演出十天，李兴亚每场戏必演。那一年他们剧团演出了596场戏，受到邳县县委表彰。江苏省“戏剧通讯”在1982年第三期作了专题通讯报道。剧团还被评为邳县学习毛主席著作先进单位，李兴亚被观众称为人民的艺术家。既然是人民的艺术家，就要全心全意地把艺术奉献给人民。

　　二、五伏六月穿棉袄

　　剧团有句谚语：冻死花旦热死生。这是说唱花旦的女演员在舞台上为了保持窈窕好看的体型，再冷的天演戏，只能穿一件薄薄的单衣。而唱生角的男演员因为穿的蟒袍又肥又大，里面必须穿一件棉袄（叫蟒衬子）才能把服装支撑起来，显得威武好看，再热的天也必须穿。

1978年，邳县柳琴剧团在县人民剧场演出《秦香莲》，一天演两场戏，当时正值三伏天，酷热难当，那时没有空调，一千多人的剧场里，顶棚上有几个电扇干转也没有风，李兴亚在戏里扮演驸马陈世美这个角色。他身上穿着又肥又大的红色蟒袍，里面穿着胖棉袄，头上戴着乌纱帽，上面罩着一个驸马套子，由于纱帽扎得太紧，上场不一会就汗流浃背，头晕眼花，呕吐几次，几乎晕倒在舞台上，好容易撑到下场，赶紧解下纱帽，解开蟒袍，用扇子搧几下凉快一会，再接着上场演戏，一直坚持把戏演完。这场演出，他是严重中暑，经过医院输液才慢慢好转，休息一会，接着化妆演出晚场戏，连饭也没有吃，撑着把晚场戏演完。剧团里唱生角的演员，天再热也要穿着厚厚的胖棉袄，中暑、热晕、晕妆是常见的事，可见演员是何等的辛苦。

　　三、三九严寒穿单衣

1964年的冬天，邳县柳琴剧团到红旗公社演出。由于这个公社没有剧场，只好在小学校的院子里搭上一个简易的舞台在露天广场里演出。那时是三九天，又刚刚下过一场大雪，演员们就把舞台上的积雪扫一扫便开始演出。当时天气非常寒冷，刮着西北风，看戏的观众还非常多，剧团演的是一个反特的现代戏《南海长城》。李兴亚在剧中扮演男主角民兵连长区英才。第一场戏穿一件半截袖的海魂衫，裤子卷到膝盖上，因为在大海里和特务搏斗，抓住特务后爬上岸，头上还滴着水，上场不一会头上的水就结成了冰，看戏的观众都为他打寒颤，天气虽然寒冷，可他一直坚持认真演戏。台下的观众穿着厚厚的棉袄、棉大衣都感觉到寒冷，可他只有在幕间下场休息时才能披上棉袄取取暖再接着上场演出，李兴亚就是穿着这样的单衣在冰天雪地里整整坚持演了两个多小时，几乎冻僵。有人说“戏头有火”，实际他演戏是完全进入角色，进入戏中，他就是戏中的那个人，忘掉了寒冷忘掉了一切，他这种敬业精神实在令人钦佩，也说明演员在那个年代工作的艰辛。

　　四、带病演出彰显职业道德

　　由于演员工作是一种特殊的职业，有时演出时间紧任务重，生病受伤一时无人替换，演员带病带伤还得坚持演出。有几次带伤带病演出，让李兴亚刻骨铭心难以忘怀。那是1962年邳县柳琴剧团在山东济宁演出“孟丽君”一戏，他演男主角皇甫少华，由于他练功很刻苦，脚后跟底磨破发炎，后脚底皮厚化脓一直化不透，白天疼的他不能走路，晚上疼的睡不着觉，剧团本应休息停演，可是剧团出发在外演出，不能停演，日夜两场，五天戏票全部卖光，必须坚持演出。皇甫少华的戏非常重，征东辽大开打，十多个武打挡子，加上比箭订婚，趟马，耍枪花，很多舞蹈身段，而且脚上还要穿上三寸高底靴，锣鼓响起，他咬牙忍着剧痛上台演出，每走一步脚后跟像刀割的一样钻心疼，疼得他汗流浃背，硬是撑着把这五天十场武戏演下来，本来脚肿的穿不上靴子，演出中脚后跟化脓破裂，血水淌了一靴子，演出结束便住进了医院。这是李兴亚带病演出感人的故事。

　　五、带着伤痛去徐州演海港

　　文革后期，邳县柳琴剧团在徐州鼓楼剧场演出《海港》一剧，他扮演男主角高志扬，当时七天戏票全部卖光，因白天排练《沙家浜》他演郭建光，在练最后一场翻墙头时，不慎把左肩膀摔伤，左手不能动弹，随即去医院治疗，打针、吃药、针灸、理疗，左肩膀挎上绷带。医生嘱咐千万要休息不能动弹，但是他晚上还要演戏，票已卖出，无人顶替，他咬着牙忍着痛，解下绷带坚持演出，当时连衣服也穿不上。就这样白天去医院治疗，晚上忍着疼痛坚持演出，硬撑着把这七天戏演出完，幸好“海港”是个文戏，要是武戏那就会更苦。由于当时没有及时休息治疗，数十年后每逢阴天刮风下雨，左肩膀还是疼痛难忍。

　　六、发着烧还得出演小刀会

1976年剧团在邳县人民剧场演出《小刀会》一剧，李兴亚演潘启祥。这是一个短打武生，剧中武打，舞蹈身段非常多，还有很多高难度动作。他咬牙坚持做完，那几天他一直重感冒发高烧吃不下饭，同样是五天戏票全部售出，他只好带病坚持演出。整场演出中他多次呕吐，四肢无力，有几次差点昏倒，严重脱水，但他硬撑着把戏演完。演出结束后被送到医院抢救。这是李兴亚带病带伤演出的几件事情，进一步证明他对事业严肃认真、高度负责，职业道德可见一斑。

　　七、为工作尽忠难以尽孝

1999年江苏省柳琴剧团排演《解忧公主》一剧，参加省会演。李兴亚在剧中扮演汉武帝刘彻。从南京会演回来后，他父亲病重，便请假回家照顾老父亲。刚到家两天后，老父亲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这时剧团安排一个副团长和一个办公室主任来到他家，告诉他剧团里有一场重要的演出任务，请他务必回去参加演出。他当时无法拒绝，为了工作，尽忠难以尽孝，他只好告别父亲跟随二位同志回徐州。走在路上，李兴亚的心是一阵阵揪心的疼，也许是老父亲在冥冥之中舍不得让他走吧！等到徐州演出完后，他急忙赶回家中，不料，老父亲已经去世。自己没有守在老父亲身旁，他悲痛欲绝。直到今天每想起这件事，他就会自己谴责自己，向苍天祷告，对不起呕心沥血、含辛茹苦、生他养他的老父亲。

　　八、正确对待不同意见把压力变动力

　　天地大舞台、舞台大天地。小舞台大天地，剧团单位虽然不大，人不多，但它是社会的一个缩影。这个单位是一个很特殊的单位，是体现名利最集中的地方，也是产生矛盾最多的地方。一个演员通过勤奋努力，唱响一个戏，得到领导的表扬和观众的欢迎，鲜花掌声、名利地位接踵而来，无形中就会出现各种矛盾和不同意见，李兴亚时刻告诫自己要经得起考验，要经得住鲜花掌声和赞美之声，胜不骄败不馁。

　　李兴亚从艺六十年，从县剧团调到省剧团，一直都是在主演的位置上。无形中会出现各种矛盾和不同的声音。对待善意的批评和正确的意见，他都虚心接受，认真反省，检讨自己，立即纠正。对于因嫉妒而进行的恶意攻击，他往往都是宽容和忍让，努力去化解矛盾。他认为演戏是党的艺术事业一个组成部分，演好戏是演员的天职。至于别人怎么嫉妒，他始终为追求艺术而努力，阻力和压力越大，他的干劲就越大，他会把压力和阻力变为动力，练功更刻苦，戏演得更好，就是天塌下来也动摇不了。他深深懂得一个演员能经得起多大的挫折，就能取得多大的成就。这就是他对艺术事业的执着和敬业精神。

　　九、逆境中仍坚持勤学苦练

1970年邳县柳琴剧团改成文工团，，唱京剧样板戏。一批唱柳琴戏的老艺人都被下放了，因为李兴亚能唱戏，很幸运被留了下来。剧团住在运河师范东面，是大地主庄家的老房子。由于文化大革命中闹支、踢两派，那时李兴亚所谓站错了队，当时他坚信自己没犯什么错误。文工团七八十号人，每天吃饭剩的饭菜汤都浪费了，就喂了一头猪，让李兴亚去喂猪。他每天喂猪，看着猪吃食很无聊，恰好猪圈建在一个非常偏僻的小后院，他就一边喂猪一边学唱样板戏。他第一次放开嗓子唱李玉和刑场那段唱：“狱警传，似狼嚎，我迈步出监……”因为这一句特别高，他一使劲放开嗓子唱，把猪给吓跑了，他急急忙忙把猪赶回来，他对猪说：“别跑，好好吃食，我小声唱。”猪一边吃食，他一边唱戏，猪听他唱戏吃得特别欢。等他把李玉和刑场的唱段唱完，猪也吃饱了。以后，他每天喂猪都练唱样板戏，猪就天天边吃食边听他唱戏。到了年底，猪被他喂得又肥又胖，剧团炊事班就把猪杀了给演员改善伙食。猪杀了，他把《红灯记》《沙家浜》《智取威虎山》几个戏全学会，不用排练便可以登台演唱。当时他坚信艺术成功需要有一种备受打击也绝不能放弃的精神，艺术道路能经得起成功失败考验的人，才是最后的胜利者。

　　十、主动倾听观众的意见

　　每到一个新地方演出，再忙再累，李兴亚首先必须了解这里的观众爱看什么样类型的戏，做到心中有数，所以他安排的演出剧目都深受当地观众的欢迎和喜爱。他演完戏后都快速卸妆，到散场的观众中去倾听意见。这个时候的观众对剧团演出好坏、对演员的评价是最直白最真实的心里话。听到意见第二天演出立即改进，从而更进一步提高剧团的演出质量。

　　他还主动去征求别人的意见，对别人的看法和观点进行细致地分析研究，正确的立即改正。有些不正确的意见，他也耐心倾听，有则改之，无则加免。他善于集思广益，虚心倾听观众的意见，不断地提高自己，常演常新，所以他演的戏非常受观众的欢迎。这也是李兴亚多年演戏立于不败的原因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