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武器,不是纪律,而是归属”。
先抛一个问题,一个很多人没想明白、平时也根本不会去想的千古谜题:
满清八旗和明朝军户,都是法律意义上的“职业军人”——世代世袭、终身服兵役、国家包分配工作。可为什么这两支“铁饭碗军队”,到了王朝后期全都战斗力归零?
网上有个“万能历史答案”:承平日久,奢靡腐化。八旗不能打,是提笼遛鸟、贪图享乐;明军不堪一击,是军纪松散、士兵摆烂。这套话术简单粗暴、通俗易懂,堪称历史圈的“流量万能公式”,不管哪个朝代军队拉胯,都能往上硬套,主打一个“一键归因、躺平解读”。
但真相从来不会这么肤浅。正如哲学家加缪所言:“真正的荒诞,是把表象当作本质,用懒惰的解释掩盖复杂的真相”。如果腐化堕落是军队崩盘的唯一原因,那有个千古悖论根本无解:
为什么差不多同时代的欧洲,波兰贵族翼骑兵却能一直打几百年,从 16 世纪一路威风到 18 世纪,堪称“冷兵器时代最后的倔强”。
同样是当兵,差距咋就这么大?
这根本不是“人性懒不懒”的问题
本文为您详细解读。
一、先看八旗:从“满万不可敌”到“见贼要跑”
很多人的历史记忆是断裂的:一提八旗就是晚清那张鸦片烟榻上骨瘦如柴的照片,一提八旗就是“铁杆庄稼、提笼架鸟”。但早期八旗,那可是当时地表最强军队。
1. 早期八旗有多猛?萨尔浒之战,5天打崩11万明军
拿最硬的一仗说话——1619 年的萨尔浒之战。战前明军什么配置?从大同、宣府、山西调精骑约 3 万,延绥、宁夏、甘肃、固原发兵 2.5 万,川粤鲁陕再凑 2 万,加上东拼西凑的总兵力号称 47 万、实到 11 万,分兵四路,合围赫图阿拉,一副“我要十个打一个”的架势。
后金这边呢?努尔哈赤倾尽家底,八旗加起来不到 6 万人,还没有明军的火铳等新式兵器。兵力劣势、装备劣势,怎么打?努尔哈赤留下千古名句:“凭尔几路来,我只一路去。”——你四路大军分进合击?我不管,我集中全部 6 万精锐,专挑你一路往死里打。
结果就是教科书级的“逐个击破”:5 天之内,明军四路大军三路覆灭。战果如下——明军阵亡 4.5 万余人,战死文武将吏 300 余人,丢失骡马 2.8 万余匹,火枪火炮等火器损失 2 万余支。
而后金八旗的伤亡,不到 2000 人。11 万打 6 万,5 天团灭,战损比 20:1。
这一仗打完,明朝在辽东的军事力量彻底一蹶不振。
后来入关就更夸张了:1644 年,区区 5 万多八旗兵(加蒙汉八旗约 8 万),横扫关内上亿人口的大明,两年定江南,几乎是一路平推。冷兵器时代,这种战绩放到今天就是“满级号屠杀新手村”,说一句“满万不可敌”,真不是吹的。
为什么这么猛?关外时期的八旗子弟,堪称全员硬核特种兵。他们兵牧合一、耕猎一体,没有花里胡哨的训练场,山川林海就是天然练兵场;没有刻意为之的体能训练,游牧、射猎、耕作的日常,就是日复一日的实战打磨。每个人都有足额份地、稳定生计,战马、弓矢、甲胄皆能自给自足,生存技能与军事能力完全绑定,人人悍不畏死、弓马娴熟。
2. 后期八旗有多拉?每一个例子都是“绷不住了”
那后期呢?直接上证据,全是硬核案例。
案例一:乾隆震怒现场。乾隆十六年(1751 年),皇帝南巡到杭州,当地驻防八旗奉命表演骑射。结果怎么样?史料记载四个字:“射箭箭虚发,骑马人堕地”——射箭箭箭脱靶,骑马人仰马翻。当着皇帝的面整这种活儿,乾隆当场震怒。
更离谱的是,有八旗将领把朝廷配发的战马直接变卖换鸦片,士兵“提笼架鸟,聚赌听戏”。到乾隆中期,京旗中“精通骑射者不足两成”,而康熙时期这个比例超过九成。五十年,从九成跌到两成,这哪是衰退,这是跳楼。
案例二:鸦片战争,88万打不过2万。第一次鸦片战争,清军总兵力约 88 万——八旗 22 万、绿营 66 万;英军远征军只有 2 万左右,陆军 1.2 万、海军不足 8000。结果呢?一败再败,毫无还手之力。
其实我成年后一直想不明白,英国人怎么敢就只派了两万人,万里迢迢来打大清?那时候大清可是有几亿人口,百万大军啊!
但英国人硬是就这么华丽丽滴来了。
结果,有记载称,旗兵看到英军坚船利炮,吓得腿肚子打转,不少人直接扔下武器逃跑。
2 万人追着 88 万人打,这不是战争,这是行为艺术。
案例三:京口八旗,丢人丢到镇江。1842 年镇江之战,青州八旗(从山东调来的)跟英军死拼,打得非常惨烈;而驻防繁华江南的京口八旗呢?英军还没开几炮,他们率先逃跑。退下来的青州八旗残部气炸了,强逼京口八旗在内城列阵迎战,结果海龄(京口副都统)一死,京口八旗军心彻底崩了,转身就跑。同样是八旗,一边死战不退,一边闻风而逃,差距比人和狗还大。
顺便说一句,开战前,海龄极度不信任本土汉人百姓,把平民天然预设为汉奸,屠杀了不少汉人。
内战内行,外战外行了属于是。
案例四:军歌都变成段子了。八旗和绿营里流传一句口诀,堪称清代军队的“躺平宣言”:“进营要少,见贼要跑,雇替要早,糙米要掉”——出操能少去就少去,见敌人撒腿就跑,雇人顶替要趁早,发下来的糙米赶紧倒掉。这已经不是战斗力下降,这是战斗力主动离家出走。
案例五:操练时搭帐篷吸鸦片。清末有人亲眼目睹:八旗兵在校场操练,专门搭起帐幔,操练一个回合结束,旗兵纷纷钻进帐幔——不是休息,是滋滋有味地吸鸦片。待集队号令响起,再出帐操练,如此三番五次,直到日落收兵。杭州将军志锐向皇帝坦白:练新军最大的问题,是兵丁烟瘾太大,一时禁绝不了。就这状态,上战场跟送人头有什么区别?
案例六:堕落不止是“躺”,还有“坏”。《清稗类钞》记载,道光、咸丰年间,京城宗室子弟赌博输光了,竟然跑到荒僻农村偷小孩,第二天张贴招领启事,托词“路上捡的”,等农家来赎,再多方勒索酬金。堂堂八旗宗室,堕落成拐卖儿童勒索犯,这剧情连编剧都不敢写。
晚清还有个铁帽子王晏森,把祖产抵押、字画拍卖、房梁木料都拆了卖,掉进赌场染上鸦片,最后靠拉黄包车度日,挣不到钱,饿死街头。
3. 为什么垮?不是人懒,是“装备”和“武艺”两条腿都被打断了
看到这里,很多人得出一个结论:八旗子弟就是懒,就是腐化。但我要说:别急着骂人,先看看是谁把他们的“装备”和“武艺”两条腿打断的。
第一条腿:生产资料被内部“高端收割”,装备彻底断层。清廷给八旗划定的份地本是生存保障,奈何八旗上层王公、佐领手握管理权,利用身份特权大肆兼并、典当底层旗丁的土地。几代人繁衍下来,旗人人口指数级暴涨,土地总量却固定不变,底层旗丁的份地越分越碎。到了中后期,普通旗人手里的土地仅够勉强糊口,别说结余财富购置战马、重甲、精良兵器,就连养家度日都捉襟见肘。装备门槛直接断层,硬件配置彻底降级,拿什么打仗?
第二条腿:生活方式彻底断层,武艺传承直接断代。清廷为了管控旗人,将其集中圈禁在满城之中,与民间社会彻底隔离。曾经游牧射猎、奔波劳作的野性日常彻底消失,骑射不再是赖以生存的必备技能,变成了逢年过节、考核述职的“形式化打卡任务”。用现在的话说就是:实战经验清零,日常全是摆拍,训练全是应付。当骑马射箭变成流水线式的走过场,当勇武胆识没有日常场景滋养,八旗子弟的武艺、体魄、血性自然全方位退化,空留一个“世袭军人”的虚名,毫无实战能力。
一句话总结八旗的垮台:不是他们不想打,是他们既没有装备,也不会打了。
二、再看明军户:看着像完美设计,实则被掏空到“册上有名、地上无田”
如果说八旗是“特权养废”,那明代军户就是“设计翻车”。明朝军户制度的设计初衷堪称完美,主打一个军屯自给、以田养兵、不耗国库、世代戍边,几乎是封建王朝低成本养兵的最优解,一度被后世奉为经典兵制。
但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这套制度有一个致命 BUG:军屯土地国有,军户只有使用权,没有所有权与保护权。没有权利兜底的义务,注定是一场单方面的压榨。制度设计得再漂亮,也架不住有人往死里薅。
1. 数据触目惊心:屯田凭空消失 24.9 万顷
先看一组硬核数据。《明史·食货志》记载:明初洪武年间,全国军屯土地约 89.3 万顷;到了万历年间,统计下来只剩64.4 万顷——整整减少24.9 万顷。24.9 万顷是什么概念?一顷等于 100 亩,那就是 2490 万亩土地凭空“消失”了。地呢?没有地震,没有海啸,全被各种手段吞掉了。
万历三年(1575 年),户科都给事中尤懋上疏,一针见血:“国初额设屯田,所在无几。今欲复屯田,先清军额。军数明,而田数明。”——开国时定额的屯田,如今所剩无几;想恢复屯田,先查清军户名额;军户人数查清了,田数自然就清楚了。翻译一下:账面上全是兵,地面上全是别人家的地。
2. 案例惊掉下巴:一个指挥使,一口气吞了百余顷军田
具体案例也有。宣德五年(1430 年),直隶宁山卫指挥使李昭,被揭发“占耕官军屯田百余顷”,还干了一整套骚操作:收粮虚卖,实收一万余石;敛各屯子粒(屯田税粮)二万余石;减克军粮五百石。一个人,一个卫所指挥,就吞了上百顷军田,外加三万多石粮食。下级军吏想上奏告发,结果根本告不赢——因为裁判都是他们自己人。
这还只是被揭发出来的冰山一角。卫所武官侵占军屯的常规操作包括:隐占屯田(把军田登记到自己名下当私产)、虚报逃军冒领土地(军户逃亡不上报,土地直接接管)、强迫军户为武官无偿劳作(自己的地撂荒,先去种老爷的地)、甚至勾结管屯文书篡改屯册、销毁原始土地账簿。到了明代中后期,明末兵部尚书梁廷栋说得更直白:“地归豪主,粮出穷军”——地全进了豪强手里,粮全摊在穷军身上。
地方豪强也没闲着:勾结官吏、涂改地契、高利贷盘剥,逼军户拿地抵债。军户很多时候是“自愿”交地的——赋税、兵役压力太重,把地转给豪强,换点庇护,躲开繁重军役。于是到后期,军户的状态被一句民间总结精准概括:“册上有名、地上无田”——花名册上有你,田地上没你。
3. 最扎心的一点:地没了,兵役却一分不减
土地被抢、生计归零,可最离谱的是:世代世袭的兵役义务却分毫未减。一边是无休止的戍边、出征、徭役,一边是无地、无粮、无收入的绝境,明代军户彻底沦为朝廷的“免费苦力、耗材工具人”。既然付出全部、一无所获,谁还愿意死守岗位?于是大量军户逃亡、卫所撂荒、军备废弛,明军战力崩盘早已是定局,根本不是单纯的士兵懈怠。
孟德斯鸠在《论法的精神》里说过:“一切有权力的人都容易滥用权力,这是万古不易的一条经验”。军屯制度再好,落到“管田的人就是分田的人”这套结构里,崩坏只是时间问题。制度设计时算好了土地怎么分,却没算好权力怎么防——结果就是:设计者以为养了一支军队,实际上养了一群随时准备跑路的耗材。
三、深度反问:如果土地不丢,他们就能保持战斗力吗?
看到这里,很多人会陷入一个误区:如果清廷能保住所有旗地不被兼并,如果明朝能守住全部军屯不被侵占,这两支军队是不是就能长盛不衰、战力永存?
答案非常扎心:并不能。
先说一个前提:府兵制、军户制、八旗制,在制度设计上,本身已经是古代社会相当先进的方案。在古代信息不发达、人口普查困难、政府规模极小的前提下,指望靠税收来养一支庞大的常备军,根本是不现实的。这三种制度的共同逻辑是:用终身特权换取你成为职业军人。国家给你地,给你免除赋税的身份,你世代当兵,国家不花现钱。
这已经是古代王朝能想出来的、成本最低、效率最高的兵役方案了。府兵制“寓兵于农”,“有利于农业生产,增加了政府管理的户口与赋税收入,扩大了兵源”;军户制更让明太祖朱元璋敢说“养兵百万不费百姓一粒米”;八旗制把整个女真社会军事化,牛录为基本单位,“分则弱,合则强”。
而且,这些制度本身也不是僵化的,而是当时的统治者逐步完善、迭代,历经几百年维护过的改良版。
但这套“先进的制度”,实践下来依然拉垮。
为什么?
这也是绝大多数军事或历史爱好者看不懂的“隐形天花板”:古代精锐强军,尤其是能打硬仗的骑兵,存在一道硬性财富门槛,根本不是几十亩薄田能跨越的。
这不是努力与否、懈怠与否的问题,是纯粹的硬件实力、阶级上限问题。
1. 先算一笔硬核军备账:骑兵装备到底有多贵
一套合格的重装骑兵配置,包括:优质战马、全套防护重甲、精良兵器、备用粮草,还要长期脱产习武、持续打磨战术。这套配置放在任何古代朝代,都是妥妥的高成本奢侈品。
数字最直观。我们直接看欧洲波兰翼骑兵的账:1685 年,一匹优秀的翼骑兵战马,价格 200 兹罗提;加上马具、甲胄、武器等全部装备,总成本高达5100 兹罗提——这个数字是什么概念?足够买下一整座村庄。
更细的拆解:按当时最便宜的配置算,一匹战马加全套马具、一把马刀、一把长剑、一把手枪,就要大约10 公斤白银;而且这还只是“丐版”,多数翼骑兵的实际开支是这个数字的三倍。整套板甲重约 20 到 30 公斤,工艺复杂、价值不菲——14 世纪的英格兰,一套骑士全身板甲的价格,大约相当于一个普通农民40 到 50 年的收入。也就是说,一个农民从出生干到老死,不吃不穿不生病,一辈子挣的钱刚好够买一套甲。更夸张的还有 9 世纪法兰克骑士:一套装备要 45 个金币、约 225 克黄金,得有481 亩土地、100 个农奴供养才能凑齐。
![]()
再看明清这边:入关前一个八旗男丁的份地约 6 垧,也就是 36 亩上下;明代军户一户的屯田,也就几十亩。这几亩薄田,极限作用就是解决一家人的温饱问题,勉强实现“饿不死”。而波兰贵族呢?动辄几百上千亩世袭私产,才能撑起一套重骑兵装备。
直白点说:八旗旗丁和军户那点地,连养一匹战马加一副甲都费劲,更别说全套武装加长期脱产训练。拿 36 亩地去对标 5100 兹罗提的装备门槛,就好比拿月薪三千的工资去养一辆兰博基尼——不是你不努力,是这题从一开始就超纲了。
2. 结论:土地是必要条件,不是充分条件
所以答案很清楚:土地不丢,顶多让他们不贫困、不逃亡,却永远填不上军备、财力、战力的核心缺口,依旧撑不起一支能打硬仗、打持久战的王牌军队。他们的制度开局,就锁死了上限,天生只能产出普通戍卒,根本孵化不出精锐强军。
恩格斯在《反杜林论》里点破过本质:“暴力的胜利是以武器的生产为基础的,而武器的生产又以整个生产为基础,因而是以‘经济力量’、以‘经济情况’为基础”。翻译成大白话:打仗拼到最后,拼的是谁家底厚。而家底厚不厚,看的是制度给不给、给多少。
四、终极对照:波兰贵族,真正的“主人级强军”
既然明清世袭兵制的短板一目了然,那古代真正的长盛强军,到底是什么模样?答案就是波兰什拉赫塔贵族与翼骑兵。如果说明清军户、八旗是“工具人军队”,那波兰贵族军队,就是实打实的“国家主人军队”,二者堪称云泥之别、维度差距。
很多人只知道波兰翼骑兵战力彪悍、威名远扬,却不知道他们能长久强势的核心密码,根本不是训练更刻苦、装备更精良,而是财富底盘、政治权利、身份归属的全方位碾压。
1. 财富门槛的降维差距:人家是真·有矿
一位波兰普通底层贵族,哪怕没有高官厚禄、没有显赫爵位,也手握数百上千亩世袭私产,自带庄园、佃农、稳定地租收入。这份财富体量,是明清旗丁、军户想都不敢想的级别。充足的土地产出、稳定的财富收入,让他们无需为生计奔波,完全有能力自费配齐顶级战马、全套重甲、高端兵器,长期脱产习武、打磨战术。人家打仗是“高配满装出战”,明清普通士兵是“低配裸装凑数”,硬件差距直接注定战力差距,根本不在一个竞争赛道。
2. 比财富更关键的:底层贵族也有议事权
比财富更关键的,是独一无二的政治权利,这也是最容易被忽略的核心差距——尤其要注意:波兰不是只有大贵族有权,连最底层的小贵族,也拥有法定的议事权、投票权。
明代军户、清代八旗子弟,终其一生只有两个标签:服役者、被管理者。他们没有任何政治话语权,无法参与规则制定,无法维护自身权益,朝堂决策、国家治理、利益分配统统与他们无关。对他们而言,国家是皇帝的、是朝廷的,唯独不是自己的。当兵服役,只是被动完成朝廷摊派的任务,是“替别人打工、替朝廷卖命”,自然毫无归属感、荣誉感,更谈不上誓死效忠。
当然,旗人比明代军户要好些,好歹也算是“统治民族”;而明代军户又比普通明朝人好些,毕竟有一份全家不纳税或减税的特权在。
但这些权利与波兰贵族翼骑兵相比,那就啥也不是了。
反观波兰,整个国家是一台“贵族合伙经营的股份公司”。这套制度有明确的法律和机构支撑:
机构:瑟姆(Sejm)议会。这是波兰-立陶宛联邦的两院制议会,掌握着立法、征税、预算、财政、外交、册封贵族等核心权力——注意,没有议会的同意,国王连加税都做不到。连国王本人,都别想绕开议会。
法律一:1573 年华沙联盟。贵族们在瑟姆上正式立法,保障宗教宽容,让波兰成为宗教改革的避风港。这是贵族阶层用法律给自己划定的权利边界。
法律二:《亨里克条约》。1573 年 5 月 20 日,贵族们迫使新当选的国王亨里克签署一份“国王行为守则”——国王不得擅自宣战、不得擅自加税、不得随意指定继承人,连选王后都得听议会的。选举国王本身,也是贵族在议会上投票选的。换句话说:在波兰,国王是打工人,贵族才是老板。国王干得不好?议会可以合法地把他换掉。
法律三:自由否决权(Liberum Veto)。1652 年起,波兰形成了更极端的制度:任何一名议员,都可以在瑟姆上喊一声“我不允许”(Nie pozwalam),当场否决整届议会通过的所有法案。这权力大到什么程度?有数据为证:1652 到 1764 年间,波兰国会共召开 71 次会议,其中42 次因为自由否决权被迫中断,超过一半的议会直接“散会”。
这套制度后来确实被玩崩了——自由否决权被滥用,议会瘫痪,波兰最终亡国。但注意:这是18 世纪的事。在 16、17 世纪,正是这套“人人有议事权”的制度,给了每一个底层贵族“国家是我的”的强烈认同。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国家亡了,贵族的权利、财产、庄园全没了,所以他们愿意为这个国家玩命。
用最通俗的话说:明清士兵是打工人,波兰贵族是股东;打工人会摸鱼摆烂,股东只会拼命护盘。你什么时候见过股东在公司被恶意收购时躺平?不存在的,那是要拼命抢筹的。
3. 为什么他们永远能打?因为打的是自己的江山
对波兰贵族而言,从军打仗从来不是被迫的义务、繁重的负担,而是保卫自己的土地、捍卫自己的权利、守护自己的阶级、守住自己的国家。外敌入侵,毁掉的不是冰冷的朝廷疆域,是他们世代传承的私产、来之不易的权利、安稳富足的生活。这种内生的战斗意志、守护决心,是任何强制兵役、严苛军纪都无法催生的。
卢梭在《社会契约论》里讲透了这套逻辑:谁认为自己是国家的主人,谁就愿意为它而死。反过来,一个把自己当“外人”、当“耗材”的士兵,你指望他为谁卖命?
这也就解释了终极差异:八旗、军户的战斗力,靠制度逼迫、靠律法约束,是被动输出、勉强维持;波兰翼骑兵的战斗力,靠利益驱动、靠权利守护、靠身份认同,是主动迸发、自发坚守。
4、有了土地和制度保障后,波兰翼骑兵打出怎样的战斗力?
1605年,吉尔霍尔姆战役。波兰立陶宛大公霍德凯维奇率领2500名翼骑兵及1300名步兵,迎战12000人的瑞典军(其中3000名骑兵)。霍德凯维奇巧妙地把瑞典步兵和骑兵分离开来,先歼灭骑兵,再攻击步兵。最终,占有三倍优势的瑞典军阵亡高达8000人,而波军伤亡仅300人。这一战,波兰翼骑兵威名大震。
1610年,克鲁申之战。波兰翼骑兵以少胜多,一举击败莫斯科—瑞典联军,“紧接着占领莫斯科,并将臭名昭著的‘波耶’沙皇瓦西里·舒伊斯基作为战利品带回了华沙”。
1683年,维也纳之战。奥斯曼帝国十余万大军包围维也纳,欧洲联军死伤惨重。波兰国王扬三世·索别斯基率领翼骑兵抵达战场。他亲自带领三千波兰翼骑兵作为前锋,后方跟随一万五千名轻骑兵,发动了欧洲当时规模最大的骑兵冲锋。翼骑兵“闪烁着长矛冲入了奥斯曼军中”,“直接冲垮了奥斯曼帝国军队的防线,甚至攻入了奥斯曼军队的中军帐”。
这一战,波兰翼骑兵拯救了欧洲。
五、终极结论:无恒产无权利者,永远无战力
如果一个群体只有无尽的付出、沉重的义务,却没有半点权利、分毫归属,那他们注定不会努力工作,只会躺平摆烂、消极懈怠。
纵观明清兵制的崩塌,我们终于可以撕开所有假象,看透军队战斗力的终极本质:
所谓的承平日久、奢靡腐化,从来都是军队衰败的结果,而非原因。
真正毁掉一支军队的,从来不是安逸的生活,而是剥夺士兵的生产资料、消解士兵的国家归属、抹去士兵的政治权利。
当一群人为国家流血牺牲,却无法共享国家利益、无法参与国家治理、无法守护自身权益时,他们就只是随时可弃、可换、可牺牲的工具人。工具只会磨损报废,永远不会主动发光;打工人只会应付差事,永远不会拼死守护老板的江山。
拿破仑说过,战争中士气与装备之比是三比一;而士气从哪来?从“这是我的国家”来,从“我的付出有回报”来,从“我有权利决定自己的命运”来。一个没有产权、没有权利、没有归属感的士兵,给他再好的装备也是摆设;一个拥有土地、拥有权利、认同自己是国家主人的士兵,哪怕装备简陋,也会爆发出惊人的战力。
所以,当一个拿破仑的士兵端着枪冲上去准备跟敌人拼刺刀的时候,他内心认同法国是他的民族国家,他相信自己是国家的主人,他相信战争是为了播散文明与博爱。
而当一名波兰翼骑兵在东欧平原上挺枪跃马的时候,他也相信正在为波兰和自己而战。
![]()
所有长盛不衰的强军,都有一个不变的核心逻辑:士兵有恒产、有权利、有归属,才会有恒心、有血性、有战力。所谓“有恒产者有恒心,无恒产者无恒心”,两千多年前孟子就看透了这件事。
最后送给大家一句终极复盘金句:靠制度捆绑出来的工具人军队,再精巧的设计也终会腐朽;靠权利滋养出来的主人军队,历经百年风雨依旧锋芒不减。
这就是军队战斗力最深层的秘密——不是武器,不是纪律,而是归属。谁把士兵当工具,谁就收获一支废军;谁让士兵当主人,谁就拥有真正的钢铁长城。
好了,这篇文章就写到这里,全文8800字,感谢您能读完。写文不易,写长文更不易,希望能得到您的转发、留言。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