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间故事|猎人救下受伤灵狐,狐化作美人以身相许,猎人贪图富贵出卖狐女,一夜宅院被白雾重重围困!
黑松砬子的风一过梁顶,梁五就搬出磨石,沾了井水磨猎刀。刀背在磨石上推过去,再拉回来,三推三拉,刀口照见眉毛。磨石中间凹下一道槽,正好吃住刀身。
三间木屋面西,屋檐下挂着一排狐狸皮,风大时皮尾撞门板,响得像有人拍门。梁五不听这响,只数皮子。早上数一遍,天黑数一遍,少一张他就提着灯往砬子后沟走半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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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边湿土总被踩出一串脚印,从屋门到磨石,从磨石到灶房。梁五不看那脚印,只看刀口。刀口薄了,他就再磨;磨石槽深了,他拿井水冲一冲。井水倒影里,偶尔多一条毛蓬蓬的尾巴,不等细看就散了。
霜降那天,梁五在后沟夹住一只银狐。铁夹子夹断了它后腿,它不挣不叫,抬眼睛看他。梁五一刀下去,没剁,把夹子掰开了。银狐也不跑,缩在他脚边发抖。
梁五把它抱回木屋,撕了旧布条裹伤。当夜银狐不见,灶房却多了一个女子。她腿伤裹着梁五的旧布条,正往灶膛添柴。她说她叫阿银,命是他救的,愿意烧火做饭。梁五没应声,把猎刀别回腰间。
屋里多了饭菜味,少了三张狐狸皮。阿银说皮子放得太靠灶口,火气会伤了毛。梁五没追究。只是磨石旁边,常多出几根银白毛。
梁五要进山收夹子,阿银拦在门口,手里拿着他的皮绳。她说,已经夹断一条腿的,能不能放。梁五说猎户不空手。阿银把皮绳递还给他,手心有一道新磨的红痕。门框上多了一段红绳,她说添人气。
立冬后,梁五接连三天没磨刀。磨石槽里积了雨水,映出一截红绳头。镇上的刘员外派管家登门,说愿意出三十亩好地、一进宅院换阿银。梁五没答应。管家走后,他把门关得比哪天都响。
当夜阿银照旧煮粥。梁五端起碗,粥是咸的。阿银从不吃盐,说是狐口淡。这碗粥咸得梁五喉咙发紧。他看灶台,盐罐子盖子开着,里面有半枚铜钱。
梁五开始把刘家送来的绸缎一匹一匹往柴房里搬。阿银看见了,低头继续劈柴,斧子下去,柴没断。斧子嵌在木头里,她松了手,就那么站着。梁五从她身边过去,把她手里的斧子抽出来,往地上一扔。
腊月初八,梁五破例没去沟里查夹子。他把搁在门后的铁夹子找出来,用磨石上的红绳把夹子绑了两道。阿银进门看见,脚停了一下,又抬起来跨过去。梁五在屋里擦刀,刀口照出他的眉毛,和眉毛下头一回挪不开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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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婆子打黑松砬子西坡过,挎一篮针线,往门里望一眼。她说,砬子的雾,要人命呢。梁五不应声。阿银把盐罐子抱起来,往灶台上一墩。
正月十五夜,刘员外的灯笼从沟口往西坡来。梁五在阿银粥里下了药。阿银端起碗,又放下,碗沿磕在灶台角上,崩出一个豁口。梁五看见她的手指在桌下反复缠着一根红绳。
梁五去里屋取猎刀。经过磨石时,他停住了。磨石凹槽里填满红绳碎屑,都是他平日从门框上扯下扔掉的。阿银一根根捡回来,塞进那道槽里。磨石旁边放着他救她时掰开的那只铁夹子,擦得发亮,夹口上系着一根银白毛。
梁五的手停在刀柄上。他把刀抽出来,又插回去,再抽出来,提着走到门口。阿银从灶前起身,把红绳从手指上褪下来,一圈一圈绕在梁五的猎刀柄上。她说,你刀槽里的红绳,别再往外扔了。
话音刚落,门外白雾从黑松砬子沟底漫上来,越过磨石,没过门槛。刘家的灯笼先灭了,马铃响了三声,就断在半坡。白雾里像有无数只看不见的脚,在院墙外打转,却踏不进红绳圈住的地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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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五回头看,阿银站在灶前,端起那只豁口的碗。碗里盛的还是他下的那碗粥。她仰头喝尽,嘴角有血丝,像门框上最红的一段红绳。梁五手里的刀掉在地上,刀尖扎进磨石槽,把红绳碎屑挑了出来。
黑松砬子的人后来都绕开梁五那三间木屋。他们说,一到雾夜,门缝里往外渗白雾,雾里有红绳头在门槛上打结。
冯婆子坐在石板桥桥头,一边纳鞋底一边说:“刀口下留了一条狐命,门槛外舍了一副人形。”听的人不接话,只往西坡看一眼。
黑松砬子的雾又起来了。梁五蹲在磨石前,刀背推过去,拉回来,三推三拉。门槛上,一截红绳被风推着,一圈一圈往门轴里缠。井边湿土冷得比往日深一脚。远处沟底,刘家的马铃响了三声,又断在半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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