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调到秘书处，以为给首长当秘书写材料，结果管吃喝拉撒睡…

身临其境

• 刘洪光

一九七四年底，选调鄙人来西藏军区政治部秘书处任职，给出一个基本条件，即具备一定的文字水平、能够写点东西。搁在当今必须的，军官普遍接受过大学教育，有两把刷子者比比皆是。而当年呢，提干仅要求具有小学文化程度，一般不能是文盲，表现十分突出者例外，能够捉笔写出几页纸者，凤毛麟角。

然而，现实却不尽如人意，在秘书处履职满打满算熬过四年光景，应该说不算短啦，抗美援朝也不过两年零九个月。可是，领导从来没有交代我写过哪怕是巴掌大的一篇文字材料，似乎和能不能写压根没有关系。记忆中动笔最多的一次，是帮徐元君副处长誊写政治部的年终工作总结。那个年代没有电脑，写文字材料像老黄牛，一个字一个字老老实实地埋头笔耕，俗称“爬格子”。只是最后成稿经首长审阅签字后，方可送打字室或铅印厂打印。徐副处长是政治部公认的“笔杆子，”三十来岁从边防五团宣传股长、日喀则军分区宣传科副科长，一路擢升到军区政治部机关。休假归来没几日，奉命起草政治部年终工作总结。估摸手头事情多，初稿拟好后，要我帮他誊写，然后送达政治部首长审阅。此时此刻，百感交集，乃是一次难得的向高手学习的契机。洋洋洒洒几十页，誊写完毕，还差一个结尾，要我帮他完善。我云里雾里斗胆写好后，呈送其过目。不料，他瞬间眼睛扫过后，捂齿轻轻一笑，只说了两个字“不行”。显然，过高地估计了我，虽然简单地收个尾，在他看来小事一桩。而鄙人从来没有涉足此类文字，更基于视角局限，牛头不对马嘴，无法匹配，羞得我半天回不过神。

除此，不怕大家笑话，再没来过一次机会，注定与文字没有交织，感觉日子过得忒熨帖。窃以为，在政治部门闯荡，不扛点文字材料，基本上没有工作压力，余下的多是那些事务性的事情，跑跑腿，动动嘴，仅此而已。

年轻时候头脑简单，自作多情，以为在秘书处做事顾名思义是给首长当秘书，自我感觉压力山大。身临其境之后，我的娘哩，其实不然，五花八门，包罗万象，干什么的都有，有秘书，也有参谋、干事、助理员、会计；有军人，也有职工。说白了，就是政治部的司政后、不管部，只不过起了一个冠冕堂皇的名称，这个定位比较合情合理。比如，总揽政治部行政管理的方方面面，类似司令部。早晨天一亮，管理员第一个从被窝里爬起来吹哨子，催促大伙起床。然后把大伙集合起来出操。平日，集合开会，观看演出，参加军区机关、部队集会，组织劳动、打扫环境卫生等等，只要是行管方面七七八八的事情都归管理员一肩扛。大伙习惯称其为“老管”，言下之意管的事情不老少。印象最深的是管理员黄信万哨子吹的很特别，不仅贼亮，而且圆润，带拐弯，有回声，有乐感。经常说干一行爱一行，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乃是我军旅生涯几十年所遇到最值得回味的哨声。每每听到哨响，不由得联想到西藏老战友。

后勤组则包揽了整个政治部所属人员的吃喝拉撒睡。财务会计每天忙忙碌碌，负责给政治部几百上千号人报销差旅费、生活费、办公用费等费用，按月发放工资。当年没有数字货币，人民币是实打实的票子，必须一张一张如数清点，不得差错；被装助理员负责政治部全体军人的衣被领取发放，交旧换新。发现有穿着不合适的想办法调换，责无旁贷。时不时见军区文工团漂亮的女演员嗲声嗲气，黏着助理员或保管员前往被装仓库换衣服、鞋帽。两个人笑逐颜开，一脸的幸福，羡煞旁人；营房助理员负责宿舍的分配维修，随时保证新来的干部、随军家属有房住；还有一名助理员专门跑军区后勤部，负责政治部首长特供，比如首长要抽什么好烟、喝什么好酒，还有糖果等稀缺物资什么的，做到按需按时保障。在物资匮乏的计划经济年代，负责特供的助理员可是香饽饽，我们大家靠山吃山，借花献佛，时常跟在后面说几句恭维话，沾点光，尤其喜欢抽烟的同志。休假回内地，求其帮忙买点好烟好酒，好吃的上海奶糖带回家，让家人享用；司务长负责全体人员的一日三餐和炊事员的管理。政治部机关本身共有两个大食堂和一个处以上首长小灶食堂，供大家就餐，一顿不能少。如果大伙外出劳动，还要送饭到现场；车管助理员管理小车班，保障政治部从首长到各个部门日常用车。后勤保障方面还有打字室、收发室、木工房，豆腐坊、水电组，苹果园以及种植蔬菜的农场，各有分工，各负其责。另外，政治部还有有几个下属单位，如铅印厂、八一子弟学校、看守所，杂七杂八的事情也要秘书处插手。

协理员办公室好比政治部的政治处，主要负责直属党委和政治部内部战士提干的考核、研究，干部家属子女随军、上户口，干部福利，战士、职工思想政治教育，党、团员的教育管理，党、团员发展，信访工作，政治学习，安全保密等等。

秘书组是唯一与文字打交道的部门，发行量爆棚、指导全区开展政治工作的《政治工作简报》，便从这里编辑发行，享誉全区。在我刚调入秘书处时，两位秘书转业，之后不晓得何因再未调进，始终靠贲德喜秘书一人支撑门面。另外还有一名机要秘书，在首长小院单独办公，实则是政治部首长的工作和生活秘书，整日忙不迭地围着首长转，很少见面。贲秘书精明能干，身体健壮，从小受过良好教育，文字基础、理论功底非常扎实。长期从事政治工作，情况熟悉，经验丰富，经常参与重要文件的起草，陪同军区、政治部首长下部队调研，总结经验。令我十分佩服的是，他能写一手漂亮的小楷毛笔字，平日书写用的竟然是毛笔而非钢笔。毫不夸张地说，可与书店里卖的小楷字帖相媲美，其功夫了得。我揣度其少年时期经过一番悬梁苦读，方才练就一身过硬本领。

林林总总，我们的队伍不能说不庞大。不仅有军官，而且有数量可观的战士、职工。战士中有首长警卫员、做饭的炊事员、小车班驾驶员、收发室收发员、打字室的打字员、仓库保管员、保密室的工作员。当年，施行单一的义务兵役制，尚未推行志愿兵役制，战士的管理教育极具挑战性；不仅仅是男人的世界，也有“半边天”女军官、女战士、女职工以及随军家属；不仅有汉族，也有藏族等少数民族，来自五湖四海；不仅有众多风华正茂的年轻人，也有年富力强、即将退休的老同志。

综上所述，秘书处主要为政治部同志们提供服务保障，工作很具体，很零碎。不要忘记那是一个噤若寒蝉的年代，机关工作人员八小时之外的文化生活主要安排晚上看电影、看演出，并非经常，必须凭票进入军区大礼堂，电影票、演出票由秘书处分发到各单位。军人、职工要按时赴内地休假或出差执行任务，必须凭全军统一印发的《通行证》购票、住宿，《通行证》亦由秘书处负责开出。因此，每日来秘书处办事的人儿你来我往，门庭若市，好不闹热。

（注：本文插图均来自网络）

作者简介：

刘洪光：陕西人。69年赴西藏军区某边防团服役，先后任战士、文书、干事。74年调军区某机关。78年调某军事院校，任组织处长、政治部副主任、系政委。大校军衔。作品有《西藏边防军纪事》。安徽省作家协会会员。

作者：刘洪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