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国萨安州选举“地震”：选择党 43.8% 背后的深层裂缝

9 月 6 日，德国选择党以 43.8% 的得票率成为萨克森-安哈尔特州议会第一大党。战后德国政坛的“防火墙”，正经受前所未有的考验。

43.8%。

这是德国选择党（AfD）9 月 6 日在萨克森-安哈尔特州（萨安州）议会选举中拿到的得票率，比 5 年前高出 23 个百分点。

德国总理默茨所在的基督教民主联盟（基民盟）只得到 17.2%，不到上届的一半。英国查塔姆研究所发文称，这是德国的一个“转折点”。

一场州选举，震动的不只是马格德堡和柏林，而是整个欧洲的政治版图。

一、一组选举数据，看懂“地震”的烈度

综合新华社和德国海因里希·伯尔基金会发布的选举分析：

投票率 77.8%，创该州历史纪录。

9 月 7 日，默茨在柏林记者会上说：“我们都深感震惊，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他表示，这一结果“改变的不仅是萨安州，而是整个德国”，“必须要有后果”。据美联社报道，默茨称这是基民盟“多年来、几十年来最严重的选举失利”，但同时表示“放弃不是我的选项”。

德国福莎（Forsa）民调机构 8 月的调查显示，只有 13% 的受访者对默茨的工作表示满意，85% 表示不满。福莎负责人马图舍克说，满意度低于 15% 的情况“此前从未见过”。

二、为什么是东部：人口流失、经济失速与生活焦虑

选择党的高票并非一夜之间出现。英国查塔姆研究所的分析列出了一组数据：

1.萨安州人口从 1990 年的约 287 万降至 2025 年底的约 212 万；

2.2025 年该州经济实际收缩 0.2%，制造业下降 1.8%；

3.2025 年企业破产申请增长 23.9%，是全国增幅 10.3% 的两倍多；

4.2026 年 8 月失业率8.2%，高于全国的 6.5%。

伯尔基金会的分析显示，70% 的选民担心通胀和物价上涨，58% 的人感到生活水平受到威胁；在选择党选民中，担心付不起账单的比例高达 89%。

曾被寄予厚望的英特尔马格德堡芯片厂计划落空，“化学三角”老工业区陷入困境，都在放大当地的失落感。

一个反直觉的细节是：萨安州外国人口占比约 7.9%，远低于全国约 14.9% 的水平，但移民问题十多年来始终排在当地选民关切的前列。

移民议题更像情绪的出口，根子在于经济停滞、地区差距和对未来的不安全感。

山东大学国际问题研究院执行院长李远对新华社表示，德国主流政党 20 年来未能回答“东部前途”问题。选择党的票仓不是凭空长出来的，而是被停摆的工厂、流失的人口和上涨的账单一点点垒起来的。

三、“防火墙”还能守多久

德国传统主流政党长期奉行“防火墙”政策，即排除与选择党合组联盟的可能。

据新华社报道，选择党首席候选人西格蒙德选前称只愿单独执政，选后则改口表示，愿意向所有希望推动萨安州政治根本性转变的力量“伸出橄榄枝”。基民盟在该州的首席候选人舒尔策则表示，基民盟议员不会倒向选择党。

从席位看，组阁难题摆在眼前。伯尔基金会列出几种可能：选择党与莎拉·瓦根克内希特联盟联合执政；除选择党外的五党大联合，但被认为“极不可能”；或组建少数派政府，该州 1994 年至 2002 年曾有先例。

北京外国语大学欧盟研究中心主任崔洪建对新华社分析称，选择党可能逐步走向主流。新华社报道还提到，欧盟担忧法国、意大利、西班牙等国明年的选举中极右翼也可能得势。

防火墙挡得住一时的组阁，挡不住选民手中的选票。

四、德国与日本：两种历史态度，一个共同警示

1970 年 12 月 7 日，时任联邦德国总理勃兰特在华沙犹太人区起义纪念碑前下跪，成为德国直面历史罪责的标志性画面。德国法律至今将公开否认纳粹大屠杀列为刑事犯罪。

日本的问题更加突出。据新华社报道，今年 8 月 15 日日本宣布无条件投降 81 周年之际，日本首相高市早苗以自民党总裁名义，向供奉 14 名二战甲级战犯的靖国神社献祭品。据日本时事通讯社报道，同一天，日本防卫大臣小泉进次郎等 4 名内阁成员前往靖国神社参拜，遭到中韩两国强烈批评。

两国历史态度的差异有其来源。冷战开启后，美国出于战略需要调整对日占领政策，甲级战犯嫌疑人岸信介于 1948 年获释，1957 年出任日本首相。清算的不彻底，为日本右翼势力否认侵略历史留下了空间。

与右翼思潮抬头相伴的，是两国军费的快速攀升：

5.德国联邦议院批准的 2026 年国防预算超过 1080 亿欧元，其中包括联邦国防军特别基金 255 亿欧元；

6.日本内阁通过的 2026 财年防卫预算达 9.04 万亿日元，首次突破 9 万亿日元，连续 12 年创历史新高。

历史一再表明，经济长期低迷、社会分裂加深、主流政治失去回应能力，就会为极端政治力量提供土壤。1929 年大萧条后魏玛共和国的崩溃，就是深刻教训。

正视历史才能赢得未来，对军国主义死灰复燃的任何苗头，国际社会都必须保持警惕。

五、欧洲右转，中欧经贸怎么走

德国是中国在欧洲最大的贸易伙伴。据德国联邦统计局数据，2025 年德中贸易额为 2518 亿欧元，中国时隔一年重新成为德国最大贸易伙伴；同期德美贸易额为 2405 亿欧元。据中国海关统计，2025 年中国对欧盟进出口 5.93 万亿元人民币，增长 6%，中欧互为第二大贸易伙伴。

中欧经贸的互补性由市场决定，不会因一场州选举而改变。但欧洲政治碎片化加剧，会让保护主义、“去风险”等论调更容易获得政治市场，政策不确定性随之上升。

我们认为，中欧是伙伴而非对手。欧洲走出经济困境，靠的不是筑墙，而是开放合作；把内部矛盾转化为对外排斥，只会让问题更难解决。

六、给读者、投资者和企业的几点提示

7.普通读者：观察欧洲政治，要抓住“经济焦虑—信任流失—政治极化”这条传导链；

8.投资者：德国联邦政局稳定性面临考验，需关注明年欧洲多国大选节点带来的政治风险；

9.在欧中国企业：关注欧盟贸易救济、外资审查等政策变化，在德国东部布局时充分评估当地政治与社会环境；

10.对所有人：经济停滞是极端思潮的温床，发展才是最可靠的“防火墙”。

一个 43.8% 的得票率，往下能拆到人口、破产率、失业率、账单焦虑；往外能牵到欧洲多国的明年大选和中欧经贸。看一场选举，看的从来不是谁赢了，而是那条“经济焦虑—信任流失—政治极化”的传导链有多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