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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8月24号,毛乌素沙地。
一男一女两个老人,在沙地里种下一棵树苗。
女的叫殷玉珍,今年60岁出头。
男的叫赛考斯,美国人,当年在洛阳教书。
两人上一次见面是1999年。
那年赛考斯从电视里看到殷玉珍治沙,晚上给美国十几家机构发邮件筹款。
多数机构要抽佣金,他一家家拒掉。
最后波士顿一家慈善组织无条件给了5000美元。
那笔钱当时约合人民币4万多,够在洛阳买套两室一厅,抵殷玉珍夫妇约20年的收入。
她一分没留改善生活,全换成了树苗。
只留下一张百元美钞做纪念。
27年后,当年手指粗的苗长到十多米高,五万多棵。
沙地里那块砖刻的碑,也换成了汉白玉的。
27年前种下的苗,已经比当年出嫁时的她还高了。一个从自家地窖门口挖沙起步的农妇,怎么走到这一步的,今天来聊下这个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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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把时间倒回1985年春节,19岁的殷玉珍坐着毛驴车,从陕西靖边嫁进毛乌素沙漠深处的乌审旗井背塘。
婚房是半截埋在沙里的地窖。
出嫁第二天,一夜风沙把门口堵得严严实实。
她拿铁锨一点一点往外挪沙,才把门挪开。
一个刚过门的姑娘,早上第一件事是挖开自己家的门。
她后来撂下一句狠话。
“宁肯种树累死,也不让沙子欺负死。”
1986年,家里唯一一只羊换回600棵树苗。
夫妻俩把苗栽进流沙里,风一场一场刮,苗一批一批埋。
最后活下来的只有十几棵。
种一百棵活不了三棵,这活还干不干。
她的办法是接着补种,并且摸出门道。
先用灌木把风挡住、把沙固住,苗才立得稳。
到1999年,她手里已经有两万多亩绿色,这不是她一个人的处境。
1980年的乌审旗,森林覆盖率只有7.2%。
强度沙化的地占了全旗面积四成。
一个县四成的地在跑沙,剩下的地也在被沙埋。
沙子压到门口的时候,没人有闲心讨论沙漠该不该被改造。
绿洲对井背塘的人来说,是能不能继续在这块地上住下去的问题。
种树不是情怀,是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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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件事,隔着几千公里问该不该的人未必清楚。
毛乌素不是撒哈拉那种在地质年代里长出来的原生沙漠。
《中国沙漠》2019年一项用风成沙和古土壤测年重建的研究显示。
近两千年里毛乌素经历过三个沙漠化阶段。
分别在公元440到570年、840到960年、1525到1890年。
前两段人少、开垦有限,气候起主导。
最后那一段,明清以来这几百年,人口高压、土地开垦不断扩大,人类活动强度增大加剧了沙漠化。
气候的账仍在,但压垮它的那只手是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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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往北方的整个盘子看。
《中国沙漠》1998年的一篇论文把成因拆开算过。
过度樵采占31.8%。
过度放牧占28.3%。
过度农垦占25.4%。
水资源利用不当占9%。
单纯风力把沙丘往前推的只占5.5%。
把这几个数摞在一起就清楚了。
北方沙化土地里,风的责任不到一成,其余主要来自樵采、放牧、农垦及水资源利用不当等人为因素。
所以殷玉珍们干的是什么活。
是把祖辈几百年开坏的地,用几十年一铁锨一铁锨缝回来。
这叫补窟窿,不叫征服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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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林科院的研究说得很明白。
自然形成的原生沙漠、沙地、戈壁要重点保护,避免过多人为干预,留一片原生沙海给后人。
而人类过度开发利用弄出来的人造沙化,要充分治理修复。
留白和修复各归各。
这条线画得比“该不该改造沙漠”这句笼统的问话精细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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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问水,是个好问题。
那就把这本账摊开算。
以色列滴灌确实厉害。
1962年农艺师博拉斯从自家水管的破损处受了启发,做出滴灌。
此后节水35%到50%,水肥利用率能到90%。
内盖夫的阿拉瓦谷地年降水只有20到50毫米。
几百户农户却供着以色列六成的出口蔬菜。
把欧洲四成的冬季瓜果蔬菜市场揽了下来。
年降水20到50毫米的地方生产以色列大量出口蔬菜,被叫作奇迹不冤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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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题是,田里省下的水,是从哪儿来的。
《地理学报》2023年的研究给了另外一组数。
约旦河年均自然产流18.8亿立方米,以色列的引水占了71%。
1964年以色列国家引水系统投运。
直接引来阿拉伯国家的河源改道计划,成了1967年第三次中东战争的主因之一。
1969年,以色列两次炸毁约旦的东古尔运河。
用水的对比同样悬殊。
2020年,以色列人均日用水247升,是西岸巴勒斯坦人82.4升的三倍多。
滴灌省的是自家地头那一瓢,整条流域的总账却是透支的。
田里的账做得漂亮,流域的账写在下游人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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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这边的水账,是自己给自己上的紧箍。
国家林草局明确三北工程以水定绿、水量平衡,把林草生态用水纳入规划。
绿到哪儿由水说了算。
有多少水种多少树。
这句话在现实里是要挨疼的。
宁夏的生态林实际需要灌溉120万亩,分配的水量只够撑80.2万亩。
缺口接近四成。
缺的那部分,就是硬扛。
更硬的还在后头。
2022年,中央生态环保督察通报陕西。
2012年以来榆林靖边等县开垦沙地、林草地约30万亩。
靖边2020年年超采地下水3578万立方米。
查出来,通报,纠正。
这道该不该之问,中国自己天天在问,而且是拿督察组的名义问,问完还要有人担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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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过头看内盖夫。
那句鲜花盛开、果实累累的赞美里,约旦河年均自然产流中被以色列引走的71%,以及西岸那82.4升,一个字都没出现。
2026年8月26号,沙特国家植被发展和防治荒漠化中心的官员阿纳齐对新华社说,他们到访过中国的库布其沙漠,看到中国如何在多年间把沙漠变成农业生产区,这是非常好的经验,值得沙特借鉴。
双方已经在做联合培训。
交流的内容从植被覆盖监测、种子库建设、土壤改良,一路往卫星、无人机和人工智能监测上拓展。
沙漠国家不看社论看什么,看能不能在自家那片沙上种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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库布其核心治理区的植被覆盖率,按《中国沙漠》2025年的遥感监测口径,从不足3%提到了48%到53%。
毛乌素的治理率,到2026年6月突破85%。
这些数字在专家嘴里是曲线,在缺水国家眼里是一套能抄的作业。
该问题还挂在屏幕上的时候,缺水的国家已经拿脚投了票。
我觉得毛乌素和内盖夫两个故事能摆在同一篇稿子里比,恰恰因为一句简单的话:奇迹不奇迹,得把同一条河的总账一起算上。
对此,你们有什么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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