债权人行使撤销权：客观要件判断标准与举证责任如何认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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债权人行使撤销权：客观要件判断标准与举证责任如何认定？

李舒律师 等

债权人撤销权是突破合同相对性的债的保全制度，司法审查标准极为审慎。核心争议集中两点：一是如何界定债务人行为有害债权（客观要件判断标准）；二是撤销权诉讼中举证责任如何分配。最高院明确：并非债务人所有减损财产行为均可撤销，必须达到债务人丧失清偿资力、危及债权实现的程度；举证原则上适用“谁主张、谁举证”，由债权人举证损害事实，债务人可反证自身具备足额偿债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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裁判要旨

1.客观损害判断标准（债务超过标准）：债务人放弃债权、无偿转让财产、低价处置资产等行为，仅单纯减少责任财产不构成可撤销要件；必须达到处分后剩余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丧失清偿资力的实质损害程度，才认定为有害债权。

2.举证责任基本规则：撤销权诉讼遵循谁主张谁举证，债权人负有初步举证责任，需证明债务人存在不当处分财产行为、该行为导致偿债能力下降并危及自身债权。

3.举证反制规则：债务人可通过举证自身在处分行为发生时及后续资产充足、资力雄厚、足以覆盖案涉债权，推翻债权人的损害主张，法院据此可驳回债权人撤销诉请。

4.裁判底线：尊重私法自治与商事交易自由，债务人正常商业结算、财产处分行为，未实质损害债权清偿的，司法不予干预、不予撤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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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情背景

1. 工程合作关系：债权人两家企业与某集团公司（债务人）存在施工合同关系，债权人已完成上亿工程量施工，债务人长期拖欠工程款未结算、未支付。

2. 不当结算行为：债务人在明知债权人已完成巨额工程量的前提下，与其上游合作企业签订结算协议，以远低于实际工程量的价格（5800万元）一次性结清工程款，主动放弃巨额应收债权，大幅缩减自身责任财产。

3. 债权人维权过程：债权人主张债务人恶意放弃债权、损害其工程款债权，向法院起诉请求撤销案涉结算协议。一审、二审及再审均支持债权人诉求，认定结算行为损害债权。

4. 最高院改判结果：上游企业不服持续申诉，最高院提审后查明，债务人在签订结算协议时及后续多年，企业资产雄厚、偿债能力充足，剩余资产完全可以覆盖案涉全部债权，未实质损害债权人权益，最终改判驳回债权人撤销权诉讼请求。

案件来源：最高人民法院(2009)最高法民二提字第58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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裁判要点及思路

1.“有害债权”的双重判断标准

债务人处分财产、放弃债权的行为，并不当然损害债权人债权。只有当该行为实质性降低债务人清偿资力，导致债务人剩余财产无法清偿到期债权，切实阻碍债权实现的，才构成可撤销的损害结果。单纯的财产减少、利益让渡，属于债务人正常商事处分自由，司法不予干涉。

2.举证责任严格适用谁主张、谁举证

债权人主张债务人行为损害债权，应当举证证明两项事实：一是债务人实施了减损责任财产的行为；二是该行为直接导致债务人偿债能力不足、债权无法实现。本案中债权人未举证证明债务人资力不足、债权受损的具体事实，举证不能应承担败诉后果。

3.债务人反证成立可直接否定撤销权

本案上游企业提交的工商年检、资产报表等证据，足以证明债务人在案涉结算行为发生时及后续，资产持续增长、资力雄厚，完全具备足额清偿能力。即便债务人放弃部分债权，也未影响债权人债权的最终实现，撤销权行使的客观要件不成立。

4.区分工程款结算规则与撤销权规则

工程款结算瑕疵、利益失衡，不直接等同于损害债权。不能以结算不合理、债权人利益受损，直接推定满足撤销权法定要件，二者法律构成、裁判标准完全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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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务要点总结

（一）撤销权客观要件成立的必备条件

1. 债务人实施法定减损行为：放弃债权、无偿转让、低价交易、恶意延长期限、为他人担保等；

2. 行为直接导致债务人整体偿债能力下降、责任财产不足以覆盖债权；

3. 行为与债权无法实现之间存在直接因果关系。

（二）举证实操关键要点

1. 债权人切忌仅举证“债务人处分财产”，必须补强债务人无其他可供执行财产、案件终本、失信、资力不足的核心证据；

2. 债务人应诉核心策略：重点举证自身总资产、对外债权、固定资产等，证明处分行为未危及整体偿债能力，直接击破客观损害要件。

（三）实务避雷误区

1. 误区一：只要债务人低价结算、放弃债权即可撤销（错，需实质损害偿债能力）；

2. 误区二：结算不公、利益失衡即可撤销（错，适用结算纠纷规则，不适用撤销权规则）；

3. 误区三：举证责任倒置（错，法定由债权人举证损害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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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关法律规定

《民法典》

第五百三十八条债务人以放弃其债权、放弃债权担保、无偿转让财产等方式无偿处分财产权益, 或者恶意延长其到期债权的履行期限, 影响债权人的债权实现的, 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

第五百三十九条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 以明显不合理的高价受让他人财产或者为他人的债务提供担保, 影响债权人的债权实现, 债务人的相对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该情形的, 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

第五百四十条撤销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必要费用, 由债务人负担。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民法典〉合同编通则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四十二条对于民法典第五百三十九条规定的“ 明显不合理 ” 的低价或者高价, 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交易当地一般经营者的判断, 并参考交易时交易地的市场交易价或者物价部门指导价予以认定。

转让价格未达到交易时交易地的市场交易价或者指导价百分之七十的, 一般可以认定为“ 明显不合理的低价”; 受让价格高于交易时交易地的市场交易价或者指导价百分之三十的, 一般可以认定为“ 明显不合理的高价”。

债务人与相对人存在亲属关系、关联关系的, 不受前款规定的百分之七十、百分之三十的限制。

第四十三条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价格, 实施互易财产、 以物抵债、 出租或者承租财产、知识产权许可使用等行为, 影响债权人的债权实现, 债务人的相对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该情形, 债权人请求撤销债务人的行为的, 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民法典第五百三十九条的规定予以支持。

第四十四条债权人依据民法典第五百三十八条、第五百三十九条的规定提起撤销权诉讼的, 应当以债务人和债务人的相对人为共同被告, 由债务人或者相对人的住所地人民法院管辖, 但是依法应当适用专属管辖规定的除外。

两个以上债权人就债务人的同一行为提起撤销权诉讼的, 人民法院可以合并审理。

第四十五条在债权人撤销权诉讼中, 被撤销行为的标的可分, 当事人主张在受影响的债权范围内撤销债务人的行为的, 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被撤销行为的标的不可分, 债权人主张将债务人的行为全部撤销的, 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债权人行使撤销权所支付的合理的律师代理费、差旅费等费用, 可以认定为民法典第五百四十条规定的“ 必要费用”。

第四十六条债权人在撤销权诉讼中同时请求债务人的相对人向债务人承担返

还财产、折价补偿、履行到期债务等法律后果的, 人民法院依法予以支持。

债权人请求受理撤销权诉讼的人民法院一并审理其与债务人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 属于该人民法院管辖的, 可以合并审理。不属于该人民法院管辖的, 应当告知其向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另行起诉。

债权人依据其与债务人的诉讼、撤销权诉讼产生的生效法律文书申请强制执行的, 人民法院可以就债务人对相对人享有的权利采取强制执行措施以实现债权人的债权。债权人在撤销权诉讼中, 申请对相对人的财产采取保全措施的, 人民法院依法予以准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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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务结论

债权人撤销权的客观要件以实质损害债权、债务人资力不足为唯一核心判断标准，单纯财产处分行为不产生撤销效力；举证责任严格由债权人承担，需证明行为与损害双重事实。债务人只要举证证明自身处分财产后仍具备足额偿债能力，即可直接阻却债权人撤销权的行使，这也是最高院统一的裁判尺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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规则一：损害结果是撤销权核心门槛（最高院主流）

债务人财产处分行为必须导致债务超过、资力不足的结果；债务人仍有足额房产、股权、现金流等其他责任财产可清偿债务的，一律不认定为有害债权，债权人无权撤销。

规则二：债权形成时间优先判断

债务人财产处分、赠与、转让行为发生在案涉债权成立之前的，与债权损害无因果关系，直接不满足撤销权客观要件。

规则三：多人负债场景的损害认定

存在多名债务人、连带保证人的，债权人未举证证明全部债务主体均无清偿能力的，无法证明单一处分行为损害债权，撤销主张不予支持。

规则四：举证层级实操标准

1. 债权人：初步举证（处分行为+债权无法实现的高度可能性，如终本裁定、失信记录）；

2. 债务人：反证举证（自有资产、对外债权、担保财产足以偿债）；

3. 债务人举证不能的，法院可推定损害成立；举证充分的，直接驳回撤销诉请。

本文作者：李舒律师

北京云亭律师事务所创始合伙人 | 资深商事律师

专业领域：商事诉讼 | 公司合规与股东间争议 | 金融与执行 | 刑事辩护

*此处北京云亭律师事务所，为作者完成文章写作时所在工作单位。

作者简介

李舒律师

北京云亭律所创始合伙人

电话/微信:185013283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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