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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幕里的时间没有变,雅琴仍然22岁。银幕外的时间已经向前走了七年。如今,她仍是一名摄影师,也开始重新理解曾经厌恶的敏感;王炯依然不喜欢一眼望到头的生活,继续寻找自己的节奏;旷姗姗一边从事影视美术,一边在景德镇“玩泥巴”。
影片停在了他们初入社会的几年里,生活却仍在回答片尾留下的问题。
去年,纪录片《浪花儿》在第九届平遥国际电影展获得费穆荣誉·评审荣誉。那时,我们曾把它称为“最懂年轻人的纪录片"。
一年后,这部作品终于走上院线,已于9月12日在全国公映。欢迎走进影院,在大银幕上认识这几个年轻人。
上映前,我们再次联系导演齐炎焱,也把问题交还给片中的年轻人。我们原本想知道,他们现在过得怎么样。谈到最后,问题又回到这部纪录片最初关心的事情:时间怎样改变一个人,镜头又能否真正理解一个人。
最出乎意料的回答,来自导演齐炎焱,“对于片中人物,我了解得越来越多,但没有新的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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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花儿
The Toddling Youths
齐炎焱
124分钟
影片简介:影片以四年陪伴式跟拍,记录雅琴王炯、姗姗等年轻人从大学毕业走入社会,在事业、爱情、家庭与自我选择之间不断寻找方向的真实历程。
七年后,《浪花儿》里的年轻人重新看见自己
撰稿:朱钰
整理:杜晋宇
编辑:张劳动
齐炎焱把“了解”和“理解”分得很开。了解来自长期相处:知道一个人经历过什么,熟悉他的情绪、习惯和表达方式。理解则往往伴随着解释和判断。她担心,一个已经被社会经验塑造的成年人,会不自觉地把自己的尺度带进来。
她说,自己不是社会学者,也不是人类学者,只是一个记录者。面对人物,她更愿意先停留在观察里。
“看到雅琴哭泣,我看到了悲伤。”至于这份悲伤从何而来,是否指向某种普遍的青年处境,她没有急着作出判断。
这种克制也构成了《浪花儿》观看人物的方式。雅琴、王炯没有被归纳成疫情前后年轻人的标准样本,也没有被安排去证明某种代际结论。镜头只是跟随他们,从“毕业快乐”的热闹出发,走进求职、创业、爱情、家庭与自我怀疑交织的几年。回头再看去年的标题,《浪花儿》的“懂”,或许来自一种不抢答的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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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停在四年里,生活还在继续
《浪花儿》的院线版与平遥放映版完全一致。齐炎焱没有因为影片进入院线,重新改变它的样子。
对她而言,变化发生在电影之外。她把等待上映的过程形容成一场漫长的长跑,跑了很久,终于渐渐看见冲刺的位置;也像一只蚂蚁啃着一座大山,某一天,前面忽然透进了光。
电影停在了人物初入社会的四年里,他们却没有停下。
范雅琴仍然从事摄影工作。环游世界的愿望还没有完全实现,不过她已经因为工作去过许多国家,也认识了过去很难遇见的人。
22岁时,她把自己的敏感、讨好和自我否定都看成需要改掉的问题。29岁再回头,她开始把这些特质视作理解世界的触角。
“我还是那个高敏感的我,只是现在我知道了,敏感也可以是天赋,柔软也很有力量。”
她没有变成一个完全不同的人,只是开始学习如何与那份敏感相处。电影留下了她年轻时稚嫩莽撞。雅琴说,如果有人能够从中看见自己的影子,那些被保留下来的狼狈便有了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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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炯的回答依旧带着影片里的幽默。
他的相亲没有成功,也没有选择考公或考教师资格证。直到现在,他仍然不喜欢一眼望到头的生活。
他希望即将走到这一阶段的人,能够提前知道,迷茫并不是某一个人的问题;也希望已经走过这一段的人,重新想起当时那个迷茫却勇敢的自己。
至于自己的经历即将被更多人看到,他回答得很直接:“看呗,我又不掉肉。”
他甚至认真邀请观众看完电影后写一篇观后感,再来和他聊一聊。
旷姗姗如今从事影视美术,也在景德镇开了一间陶艺工作室。她笑称,自己如今也像导演“老齐”一样,成了一个“普通自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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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电影第一次在平遥面对观众,她才真正意识到,那段由几位朋友共同经历的生活,已经不只属于他们。年轻观众流着泪讲述自己的故事,年长观众回忆曾经的成长阵痛,陌生人在放映结束后彼此拥抱。电影从一段私人记忆,慢慢变成了许多人交换经验的地方。
七年过去,他们都没有交出一张简单的成绩单。有人更接近自己喜欢的工作,有人仍在寻找,也有人开始接纳曾经不喜欢的自己。
“那一刻,眼前的人大于这部影片”
长期跟拍始终伴随着一个问题:摄影机可以靠一个人多近,又应该在什么时候退后?
去年的采访里,齐炎焱谈到过雅琴在拍摄后期抗拒镜头的经历。这一次,她补充了自己对那段关系的理解。
当时,雅琴的生活出现波动,整个人进入封闭和逃避的状态。齐炎焱意识到,简单地换一个距离,或把摄影机藏得更远,都无法真正解决问题。“我不能哄骗、讨好、强求她。同时,我也要拿出真实影像尊重观众,也需要给此前已经被记录下来的生活一个交代。”
她最终把拍摄素材交给雅琴,让雅琴自己判断,这段记录是否还有意义,她是否愿意继续。
看到素材后,雅琴哭了。她开始谈起自己的逃避、掩饰和脆弱。
齐炎焱原本坚持不在自己的纪录片里出镜。那一刻,她却走到了摄影机前。她说,如果仍然守着原来的原则,继续藏在机器后面,这会成为一部冷漠的电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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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眼前的人大于这部影片。”
这句话也解释了《浪花儿》里的真实从何而来。摄影机没有假装自己不存在,纪录片的伦理也被保留在现场里。当雅琴需要回应时,齐炎焱先以一个具体的人出现,拍摄才有可能继续。
让普通人被好好看一次
当《浪花儿》真正走到院线,另一个问题也随之出现,这样一部记录普通人的纪录片,为什么需要在电影院里观看?
齐炎焱的答案很朴素。
片中的年轻人属于最普通、也最庞大的人群,但他们成长时的精神面貌和内心世界,很少被认真保存。在她看来,把这些影像放上大银幕,意味着普通人获得了一次被好好看一看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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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院里的画面与声音,也会让人物细小的神情、停顿和呼吸变得难以忽略。她把这种差别比作在画册里看一幅画,与真正走进美术馆、站在原作面前。
电影常常把最大的银幕留给奇观、明星和轰轰烈烈的人生。《浪花儿》放大的,是一张哭泣的脸,一次家庭争吵后的沉默,以及一个人在说完理想后短暂的迟疑。
齐炎焱希望,年轻观众和父母都能从影片里看到自己,也看见彼此。路演时,她更愿意听观众讲述自己的感受,而不是继续解释电影。
在她看来,作品完成之后,观众的反馈也会成为影片新的部分。人们如何看待雅琴、王炯和旷姗姗,也显露出他们如何看待现实中的普通年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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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花儿》不会替毕业后的生活给出一个标准答案。
银幕上,22岁的雅琴仍在用力理解世界;灯亮以后,29岁的她已经开始拥抱自己的敏感。王炯仍然保留着幽默,旷姗姗的手上沾着陶土,他们的人生继续流向电影之外。
大银幕让多年后的他们,重新看一遍曾经的自己。而观众或许也会在他们身上,认出自己的某一段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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