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
我媳妇一米七八，腿是真长。我们刚结婚那会儿租的房子，床只有一米五宽，我还觉得够了，两个人睡觉能占多大地方？现在想想，我当时是真没见过世面。
她睡着以后，腿一伸就顶到床尾，脚还总是凉的，顺手往我小腿上一搭，我能一下醒透。想把她的脚挪开吧，她迷迷糊糊嘟囔一句，我又不忍心折腾，最后自己贴着床沿缩成一条。
被子也是个事。她睡觉爱裹得严实，半夜翻身，整床被子就跟着过去了。我这边露着肩膀，听见窗外有车开过，冷风从窗缝里钻进来，脑子里还得算：现在起来拿薄毯，明早几点能起床，今天那份表还没交。
冬天最难受。她脚冰得像刚从楼道里回来，贴过来时我先是往旁边躲，躲到床沿又怕掉下去，只好把腿收回来。她说家里暖气挺好啊，我说好，好得我脚趾头都快没知觉了。她听不懂我这句抱怨里有几分认真，伸手摸摸我脸，又睡过去了。
我上班早，闹钟六点二十响。她白天不用赶地铁，常常睡到九点多，我倒不是怪她，就是早上看着她睡得舒展，胳膊压在枕头上，头发乱糟糟地铺一片，我心里有点不是滋味。楼下早餐铺的豆浆都卖完了，我还在卫生间里找昨天没晾干的衬衫。
有回我半夜被挤醒，发
现自己只剩半边屁股在床上，手还抓着床单。气得想说句难听的，张了张嘴，最后只把枕头往里拽了一点。她睡得沉，翻了个身，长腿横过来，我听见自己小声说了句：“行，床也是你的。”
其实她也不是故意的。她睡相不好，我也差不多，打呼噜、抢被子、睡前刷手机拖到一点，这些毛病我一样不少。前阵子她还被我闹钟吵醒，坐起来问我是不是又忘了带饭盒，我当时困得连话都说不全，摸黑把床头柜上的手机碰到了地上。
搬家以后我们换了张一米八的床，日子倒没变得多宽敞，房租涨了，床单也得买更大的。周末去超市，我看见一套床品打折，摸了摸又放回去；她在旁边挑了个浅蓝色的，说这个洗了干得快。我没吭声，心里想着月底还得交车位费。
昨晚她又把被子卷走了，我醒来时肩膀凉飕飕的，外面天还没亮。床头有半杯凉水，我伸手摸到杯子，喝了一口，又把手机反扣在床头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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