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5年5月,福建紫山一带枪声骤起,中共闽赣省委书记钟循仁与省苏主席杨道明被敌军围困。此后,钟循仁的名字从公开记录中消失,留下的却是一份“已经牺牲”的报道。
这份报道出自叛徒彭祜之手。他声称,自己在突围途中从背后向钟循仁开枪,并用杂草掩盖遗体。情节写得很细,连当时的地点和经过都被描述出来。于是,许多人认定钟循仁已经战死,年仅30岁。
然而,这个结论后来被一位亲历者推翻。1989年12月30日,原闽赣省苏维埃政府主席杨道明向当地党史工作人员讲述往事,才揭开了钟循仁隐姓埋名几十年的经历。
钟循仁1905年出生于江西兴国。少年时期,他喜欢读《水浒传》《三国演义》,对书中人物的胆识和担当颇为着迷。1926年,北洋军队在乡间滋扰,他曾带头反抗,打死数名闹事士兵,“癫哥”的绰号也由此传开。
这件事带有那个年代的粗粝色彩,却也说明,钟循仁并不是后来才突然投身革命。他性格强悍,敢于出头,1927年组织农民协会,同年加入中国共产党。此后,他从游击队工作转入地方组织,逐渐成为兴国地区的重要干部。
1932年,钟循仁担任中共兴国县委书记。两年后,他奉命前往于都,参与赣南省的组织建设。临行前,他把两个女儿托付给弟弟钟循智抚养,并嘱咐道:“孩子交给你了,家里再难也要撑住。”
这次离家,成了他与故乡的诀别。
1934年中央红军长征后,闽赣苏区形势急剧恶化。国民党军队不断进攻,地方武装内部却出现保存实力、动摇退缩的倾向。宋清泉、徐江汉、彭祜等人掌握军政要务,行动迟疑,内部关系也越来越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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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扭转局面,中央分局决定调钟循仁担任中共闽赣省委书记兼闽赣军区政治委员。1935年春节前后,他带领一支独立营穿越封锁线,抵达闽赣苏区。一路突围后,同行人员只剩十多人。
到了当地,钟循仁很快察觉出问题。军区部分负责人不仅不愿正面作战,还在暗中寻找退路。他多次分别谈话,试图稳定队伍。有人劝他:“眼下兵力太少,先诈降保存实力,也未必不是办法。”
钟循仁当即反对:“革命队伍不能靠投降求生。”
这并非一句空话。此时的闽赣军区只剩三百多人,敌我力量悬殊,任何一次判断失误都可能导致全军覆没。5月上旬,部队转移到紫山,行踪却被泄露,敌军很快完成包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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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乱中,宋清泉等人带走军区人员,彭祜则混入省委工作团。天亮前后,他突然对钟循仁说,宋清泉和徐江汉已经投敌。钟循仁准备去寻找军区人员,彭祜却在途中开枪,随后逃下山投奔仙游民团。
敌军攻入山地后,省委工作团伤亡严重。钟循仁与杨道明趁混战钻入密林,侥幸躲过搜捕。两人随后改名换姓,钟循仁化名黄家法,杨道明化名谢长生。
杨道明患病,需要找地方休养。两人曾到九座寺求宿,但没有被接纳。后来经人指点,他们来到闇亭寺。几番请求后,寺院终于同意收留。钟循仁出家后法号妙圆,杨道明法号馨扬。
寺庙并没有让钟循仁放弃原有的作风。他不摆身份,不谈过去,和僧众一起挑水、种菜、修缮房屋,尽量让寺院做到自给自足。闇亭寺后来多次在福建省佛教界的评比和活动中受到肯定,这与他的组织能力和务实作风不无关系。
1945年,钟循仁得知杨道明被国民党逮捕,担心寺院暴露,便再次离开闇亭寺。此后,他辗转多地。直到1949年7月,确认局势稳定后,才重新回到寺中。
更特殊的是,他曾偶然看到彭祜刊登在国民党报刊上的“击毙钟循仁”报道。既然敌人已经认定他死了,他便决定继续沉默。这个选择,既是为了自身安全,也是不愿牵连收留过他的寺院。
1981年4月29日,钟循仁因病去世,终年76岁。临终前,他仍希望杨道明保守秘密。杨道明沉默了8年,直到1989年,才把这段经历交给党史工作人员。他说,若始终不讲,两人的经历就会成为党史中的悬案。
关于叛徒的结局,相关资料记载,宋清泉后来混入新四军,罪行暴露后被处决;彭祜则于1952年因群众举报被捕,后被依法判处死刑。钟循仁的名字,也终于从“牺牲者”重新回到那段闽赣苏区斗争的真实记录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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