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怀玉平南（11）杨怀玉假当武凤仙师兄，武凤仙真想做杨怀玉夫人

书接上一回：话说武凤仙听了杨怀玉的话，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咬着嘴唇踌躇了半晌，才低声道：“那……那我也不瞒你。那李子平拿着豪王李青的赐婚手谕上山，逼我爹当场定亲。”

“我若不设法推脱，今日便要被他抬下山去做那什么劳什子郡王妃。我没法子，才谎称已有夫婿……”

她说到这里，抬眼看他，目光中带着一丝恳求和几分倔强：“我上哪儿找夫婿去？只有你……你帮我这一回，假扮我表哥杨安，把那丑八怪打发走了，我就放你下山，绝不反悔！”

杨怀玉听了，却没有立刻答话，只是静静地望着她。

武凤仙被他那目光看得心里发毛，忍不住道：“你说话呀！你到底帮不帮？”

“帮。”杨怀玉干脆地吐出一个字。

武凤仙愣住了：“你……你肯帮？”

“你虽然行事莽撞，但终究不是恶人。若真被那李子平仗势强娶了去，这一生便毁了。我杨怀玉既然撞上，断没有袖手旁观的道理。”杨怀玉顿了顿，“何况，你若被逼嫁，我少不得也会被你连累——你是无所谓，可我还急着去救奶奶呢。帮你，也是帮我自己。”

武凤仙听他说“被连累”，不由瞪了他一眼，但听说他肯帮，心头那块大石头总算放下了一半。

她连忙上前：“那我给你解绳子！”

她伸手在那金绳上轻轻一拂，捆仙绳便如活物一般，一层一层地松脱开来，无声无息地滑入她袖中。

杨怀玉只觉周身一松，血脉重又畅通，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他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手脚，又转了转脖子，浑身骨节“咔吧”作响。

武凤仙上下打量着他，又蹙起眉头：“你这身宋军打扮太扎眼了，一眼便露馅。我去找件衣裳给你换上。”

她说着，翻箱倒柜，从衣柜里取出一件石青色的直裰，抖开来递给他，“这是我爹早年穿过的旧衣裳，虽然朴素了些，但正合你现在的身份——一个游学归来的书生。”

杨怀玉接过衣裳，一看那料子虽旧，浆洗得倒干净，也不多话，转到屏风后面换了。

等他再出来，已是一个身着石青长袍、腰束素带的年轻文士。

只是那双眼睛太过深邃，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英挺之气，怎么看也不像是个只读圣贤书的文弱书生。

武凤仙围着他转了两圈，左看右看，越看越满意，心里暗暗想：这人穿什么都好看，若真是我“表哥”就好了。

她脸上微微一红，赶紧收回心思，干咳一声：“好，就这样。待会儿你随我出去，记得称我‘表妹’。李子平那人最是势利眼，你文文弱弱地站在那儿，他定会瞧不起你，只管由着他张狂。等他逼得急了，你再给他点颜色看看，叫他不敢轻举妄动。”

杨怀玉笑了笑：“你倒编排得周全。”

“那是自然！”武凤仙一扬下巴，“我武凤仙从不打无准备的仗。走！”

她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率先推门出去，杨怀玉紧随其后。

前厅里，李子平正等得不耐烦，手里的茶盏已经换过了第三盏。

他抬眼看见武凤仙出来，正要开口，却见她身后跟着一个人——那人一挑帘子，迈步走进厅中。

李子平的目光落在那人身上，先是一愣，随即冷笑起来。

只见那人不过二十出头年纪，一身石青色直裰，洗得微微发白，腰系杏黄丝绦，发髻用一根乌木簪子挽着，打扮得素素净净。

可他往那儿一站，却像是万军丛中拔出的一杆银枪，清俊挺拔，自有一种说不出的英气。

李子平不由多看了两眼，心中暗暗纳罕：这人怎么看着不太像个寻常书生？

武凤仙走到那人身边，朝李子平微微一笑道：“李世子，这便是我的表哥杨安。也是我师父给我定好的夫婿。”她又转向杨怀玉，“表哥，这位是二王殿下之子李世子。”

杨怀玉不慌不忙，朝李子平拱了拱手：“在下杨安，见过李世子。”

李子平上下打量着他，见他一身寒酸，又自称“杨安”，名不见经传，心中先存了几分轻视。

他也不起身，只歪在椅子上，斜着眼睛看杨怀玉：“你就是凤仙妹妹的‘表哥’？在哪里高就啊？‘学’的什么功名？”

杨怀玉含笑道：“一介布衣，未曾有功名。这些年独自在海外游历，近日方才归来，途经凤凰山看望表妹，倒让李世子见笑了。”

“海外游历？”李子平嘿嘿笑了一声，转头对武凤仙道，“凤仙妹妹，你莫不是随便找个人来糊弄我？一个无官无职的白丁，连个秀才都不是，也配做你的夫婿？他拿什么与豪王殿下的赐婚相比？你跟着他，难道要去喝西北风？”

杨怀玉依然不紧不慢：“李世子此言差矣。婚姻大事，重在一个‘信’字。”

“在下与表妹自幼定亲，有师长为证，婚约在前。李世子与表妹并无婚约，只是一纸殿下的手谕，论理也该有个先来后到。何况，表妹既已许我，便是我的未婚妻。殿下若强令人改嫁，传出去怕也不好听。”

李子平眉头一竖：“你这是在教训我？”

“不敢。”杨怀玉微微欠身，“只是陈述事实。”

李子平被他这不软不硬的话噎得胸口发堵，一时竟找不到话来反驳。

他又恼又怒，霍地站起身来，一拍桌子：“放肆！你一个穷酸瘪三，也配在我面前讲什么道理？来人！给我把这个不知死活的东西轰出去！”

两名军汉应声抢出，大步朝杨怀玉走来。

武凤仙脸色一变，正要上前，却被杨怀玉不动声色地以眼神制止。

那两名军汉冲到杨怀玉面前，一个伸手便抓他的肩膀，另一个挥拳直捣他面门。

杨怀玉也不躲，只微微侧身，右手如电般探出，在第一名军汉的肘弯上一托一带，那人便如陀螺般转了半圈，一头撞在第二名军汉怀里，两人“哎哟”一声，叠罗汉似的滚倒在地上。

这一下兔起鹘落，快得厅中众人只觉眼前一花，两个壮汉便已摔作一团。前厅里登时静了下来，那些原本按刀虎视的军汉一个个面面相觑，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

李子平也惊呆了。

他带来的这几个都是二王府中精挑细选的亲兵，三五个人近不得身，怎么在这白丁书生手下连一招都没走过？

他瞪大眼睛，又惊又疑：“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杨怀玉依然含笑拱手：“在下刚才已经说了，我叫杨安，一介布衣。只是幼时随家师学过几年粗浅武艺，防身健体而已，让李世子见笑了。”

李子平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心中暗想：这小子嘴上说得客气，手底下的功夫却半点不含糊。若他真是普通书生倒还罢了，可这一手分明是练家子的好手。

他不由自主地又看了杨怀玉一眼，越看越觉得不对劲——此人眼神清澈深邃，站在那儿不卑不亢，哪有半分寒酸书生的模样？

倒像是个经年在军中磨砺的悍将。

自己若当场翻脸，不仅这个书生难对付，单就那武猛也不是自己现在带来的人马所能相提并论的。

“好啊，武凤仙，你找的好‘夫婿’！”李子平想毕，阴阳怪气地冷笑一声，“一个布衣白丁，也敢与豪王殿下的手谕争锋？你们武家好大的胆子！今日我便回去，将此事禀明豪王叔父。到时候，可别怪本公子不念情面！”

他说完，猛地一拂袖，抬脚就往外走。

走了两步，又回头恶狠狠地盯着杨怀玉：“这位‘杨公子’——你若识趣，趁早离开凤凰山。否则，嘿嘿，别说到时候本公子说没提醒你。这南唐地界，死个把外乡人，就跟碾死一只蚂蚁似的，连骨头渣都不会剩。”

杨怀玉面不改色，微微一拱手：“多谢李世子‘提醒’。不过在下自幼行走江湖，大风大浪倒见过不少，阎王殿前也闯过几回。倒是李世子——凤仙既已许我，我迟早是要与她成婚的。殿下那边，还望李世子多多美言，莫要为一桩亲事，伤了殿下与武总兵的和气。”

那最后一句话说得极是平淡，却不知怎的，让李子平心头无端一寒。

他张了张嘴，想再说句狠话，可对上杨怀玉那双平静得近乎深潭的眼睛，终是把话咽了回去，重重哼了一声，怒气冲冲地大步走出前厅。

那些抬着聘礼的家丁和随从见主子走了，也赶紧抬起箱子呼啦啦跟了出去。

马蹄声渐渐远去，山寨又恢复了平静。

武猛这才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抹了一把满头的冷汗，长出一口气：“我的祖宗……这……这可算是打发走了？”

武凤仙却没有接父亲的话，只转身看向杨怀玉。

她一双杏眼亮晶晶的，又是感激，又是欢喜：“杨怀玉，你方才那两下，使得真漂亮！”

杨怀玉却微微摇头：“漂亮是漂亮了，可那李子平走时说的那些话，不是虚妄。他回去必定添油加醋地禀报豪王，到那时，凤凰山恐怕有大祸。”

武猛一听，刚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那可怎么办？豪王手下数万精兵，岂是我们这小小山寨能抗衡的？”

武凤仙却一点也不担忧，反而上前一步，直视杨怀玉：“杨怀玉，你既然惹了这麻烦，总不能拍拍屁股就走，丢下我们不管吧？”

杨怀玉看着她，沉默片刻，缓缓道：“武姑娘，你若真想避祸，倒有一条路——归顺我大宋。我帐下数万大军就在山下十里之处，只要你武家肯弃暗投明，这凤凰山便由我宋军接手。便是豪王倾巢来攻，也动不了你们分毫。”

武凤仙眼睛一亮，转而对父亲道：“爹，杨元帅说得在理！那豪王李青本就不是什么仁主，咱们何苦为他卖命？不如归顺大宋，从此再不受这份窝囊气！”

武猛张了张嘴，犹豫道：“可……可咱们到底是受了豪王的封赏，若贸然背反，只怕……”

“爹！”武凤仙打断他，“您还看不明白吗？今日那李子平敢抬着聘礼来逼我，明日他就敢带兵来抄咱们家！豪王待咱们，何曾有过半分真心？咱们武家在凤凰山逍遥快活，凭什么要给他们李家人当牛做马？”

武猛被女儿一番话说得哑口无言。

他沉默了半晌，叹了口气，终于看向杨怀玉：“杨元帅，老朽……愿意归顺大宋。只是，您方才所言，可都当真？”

杨怀玉郑重道：“杨某以杨家将的名誉担保，所言一字不假。武总兵仍领本部人马驻守凤凰山，只是换了旗号。待我征南功成，必为武总兵请功，绝不相负。”

武猛听罢，也下了决心，朝杨怀玉深深一揖：“既如此，老朽便代凤凰山满寨将士，归顺大宋！”

杨怀玉连忙扶住他：“武总兵深明大义，杨某佩服。事不宜迟，我这便传令大军上山驻防。另留一营兵马协助守寨，以防豪王来犯。”

当晚，武猛设宴款待杨怀玉。

席间觥筹交错，宾主尽欢。

武凤仙也换了身鹅黄衣裙，坐在一旁，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时不时溜向杨怀玉，像一只偷看了心爱物件的小猫，藏也藏不住。

酒至半酣，杨怀玉起身出厅透气。

他站在廊下，望着远处的山峦月色，心中盘算着日后的行军路线。身后脚步轻响，他知道是谁来了。

武凤仙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站着，半晌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声开口：“杨怀玉，你真的……明天就要走了？”

“军务在身，耽搁不得。”杨怀玉道，“我奶奶还在锁英洞中受苦，我怎能在此再耽时日？”

武凤仙沉默了一下，又开口，带着一丝赌气：“那我跟你一起走！”

杨怀玉一愣，转头看她：“你？跟我去打仗？”

“怎么，我不行啊？”武凤仙一扬眉，“我武凤仙的武艺你也见过了，比你那什么四小老虎还要厉害许多。我说了，我喜欢你，那可不是开玩笑的，既然你要走了，我……我还能帮你杀敌，”她说到这里，声音低了下去，脸上浮起一抹红晕，“只要能和你在一起……”

杨怀玉望着她，心中微微一动。这姑娘虽然任性刁蛮，却率真得可爱。

他知道她对自己的一片情意，也明白她并非不知好歹的糊涂人。

可如今南征在即，前途凶险，他怎敢轻易许下什么？

“武姑娘，”杨怀玉缓缓道，“你说得对，你武艺高强，若是随军，确实是一大助力。可你要想清楚了，军中可不如山寨里逍遥快活，要服从军令，风餐露宿，刀头舔血，可不是儿戏。”

“我不怕！”武凤仙眼睛一亮，坚定道，“只要能跟着你，吃多少苦我都愿意！”

杨怀玉看着她那副坚定的模样，心中那根弦仿佛被轻轻拨了一下。

他沉默片刻，终于道：“好。明日你随我大军同往。但你得答应我，不可任性行事，须听我将令。”

“那是自然！”武凤仙高兴得几乎要跳起来，“我武凤仙虽是个女儿家，却也读过兵书，知道轻重！”

杨怀玉点了点头，正要转身，武凤仙却忽然拉住他的衣袖。

他回头看她，见她咬着嘴唇，目光中带着几分前所未有的认真：“杨怀玉，你……你今日说过迟早要娶我，可是当真？”

杨怀玉一愣：“我何曾说过要娶你？”

“你方才不是对当着李子平的面说，迟早要与我成婚……”武凤仙的语速越来越快，脸也越来越红，“你自己说过的话，难道忘了？”

杨怀玉一愣，随即哭笑不得。

他万没想到这姑娘竟如此机灵，将他方才为了替她解围随口说的一句场面话，抓在手里当作了把柄。

他张了张嘴，想要辩解：“武姑娘，我方才那般说，不过是为了帮你打发那李子平……”

“帮我打发他？”武凤仙不等他说完，立刻接口道，“那我问你，你方才是不是当着李子平的面，亲口说了‘凤仙既已许我，我迟早是要与她成婚的’这句话？”

“是说了不假，可那是——”

“那不就结了！”武凤仙一拍手，一双杏眼弯成了月牙儿，“男子汉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你杨怀玉堂堂杨家将后人，征南元帅，总不至于说过的话，转头就不认账吧？”

杨怀玉被她这一套话堵得哑口无言。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方才在李子平面前说得那叫一个痛快，又是“凤仙既已许我”，又是“迟早是要与她成婚的”。

当时只想着把戏演足，好让那李子平整死心，万万没想到，这些话竟成了此刻捆住自己的另一根“捆仙绳”。

他不由苦笑：“武姑娘，你这可是偷换道理了。我那般说，是为救你脱困，那是权宜之计，怎么能算是真的婚事之约？”

“我不管！”武凤仙把头一扬，振振有词道，“你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你当着那李子平和那么多人的面，亲口说我是你未婚妻，迟早要与我不成婚。那李子平如今已经信了，你若说话不算话，回头他自己琢磨出不对劲来，回去跟豪王说‘那杨安和武凤仙是假的’，我不是照样要被他抢去？到时候你可真是把我害惨了！”

杨怀玉又是一愣。

他仔细一想，武凤仙这话虽然带着几分强词夺理，却也不全是胡搅蛮缠。

那李子平今日虽然被糊弄走了，但他到底是见过“杨安”真面目的。

倘若日后他知道自己就是征南的二路元帅杨怀玉，或是发现他自己受了欺瞒，那武家肯定是头一个要遭殃的。到那时，苦果不还是自己和武凤仙共同种下的？

武凤仙见他不说话，知道他已经有些动摇了，便又轻声道：“杨怀玉，我知道你嫌我刁蛮，也嫌我不够温柔。可我是真心喜欢你的。”

“今日在阵前，你见你用刀的模样，我便在想，这辈子除了你，我谁也不嫁。”

“你看，你方才也说了，‘迟早是要与我成婚的’——那你便娶了我吧。”

她这一番软话配上那双亮晶晶的眼睛，让杨怀玉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招架。

他下意识地别开目光，看向远处起伏的山峦，沉默了好半晌，才道：“武姑娘，你可知道，我杨家世代忠烈，战死沙场是常有的事？你嫁给了我，就是杨门女将了，今日或许还风光，明日说不定就要守寡。”

“我知道。”武凤仙声音坚定，“别说守寡，便是陪你战死沙场，我也绝不后悔。我武凤仙这辈子从没怕过什么，唯一怕的，是错过你。”

杨怀玉心口仿佛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他回头看她，月光下，这姑娘一张脸干干净净的，没有半分脂粉，却比任何盛妆都要动人。

她眼中没有半点玩笑之意，满满都是认真。

那一刻，他忽然觉得，自己虽然没有想过要在这里结下一段姻缘，可若此生能得这样一个女子真心相待，倒也是莫大的福气。

武凤仙见他不语，以为他还不肯应承，眼圈不由一红，却强撑着没有落泪，咬了咬嘴唇，别过头去：“你若不答应，那便当我没说过这些话吧。明日你走你的阳关道，我留我的凤凰山，只当我武凤仙没有福分。你放心，我绝不会再用‘捆仙绳’再绑你第二次。”

她说完，转身就要走。

杨怀玉望着她委屈却又强装倔强的背影，心头忽然涌上一阵说不清的怜惜。

“你，”他忍不住开口，“站住。”

武凤仙脚步一顿，却没有回头。

杨怀玉走到她身后，望着她微微耸动的肩膀，缓缓道：“我答应你。”

武凤仙猛地转过身来，眼眶红红的，犹自带着不信：“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答应你。”杨怀玉看着她那双红彤彤的眼睛，心中已是软了大半，声音也不自觉地放轻了，“不过有一桩，你要依我。”

“什么？”武凤仙急忙问道，声音里还带着些颤。

“眼下军情紧急，我不能在凤凰山多留。婚事先不办，待我救出祖母、平定南唐、班师回京之后，便风光迎娶你入门。你可愿意等？”

武凤仙听到“愿意等”三个字，眼眶里打着转的泪珠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她却笑了，使劲点了点头：“愿意！我等！等多久都愿意！你杨怀玉这辈子可算数了，你若敢赖账，我便……”她胡乱抹了一把眼泪，“我便用‘捆仙绳’把你从金銮殿上绑回来！绑到凤凰山来拜堂！”

杨怀玉终于忍不住笑了，自被绑上山以来头一回笑得如此轻松：“好。到那时候，随你绑。”

武凤仙也笑了，眼泪和笑容掺在一起，在月光下亮莹莹的。她突然上前一步，猛地张开双臂，一把抱住杨怀玉。

杨怀玉身体一僵，却终究没有推开她。

夜风轻轻拂过，带来山间草木的清香，以及她发间淡淡的幽香。

过了好一会儿，武凤仙才松开手，退后一步，红着脸道：“我……我回房去收拾东西，明日跟你一块儿走！”

她说完，也不等杨怀玉答话，转身便跑，一溜烟儿没了影。

杨怀玉望着她消失在月色中的身影，抬手摸了摸方才被她撞过的胸口，那里仿佛还残留着一点温暖的余韵。

他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却挂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笑意。

这正是：

一绳牵得英雄结，半语赌下一生盟。

莫道征南千里远，凤仙为玉守长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