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人心？选择党胜选后，德国爆发大规模抗议：我们不要法西斯！

2026年9月6日晚间，一份来自德国东部的选举计票结果，把整个欧洲政坛拽入了一场明显超出常规的震动。萨克森—安哈尔特州议会选举第二票的初步结果显示，一直被联邦宪法保卫局盯着看的德国选择党（AfD）以43.8%的得票率一骑绝尘，将该州83个议会席位中的39席收入囊中，较2021年的席位数直接翻倍。

执政的基民盟（CDU）仅仅拿到17.2%的选票和15个席位，比上届掉了近20个百分点，是这个党自两德统一以来在该州最差的一次成绩。基民盟籍现任州总理施韦策在结果确认后当场承认惨败，随即辞去了党在该州的分部主席职务。

而计票机器还没冷却，反弹就已经从东部一路蔓延到了首都。9月7日晚间的柏林勃兰登堡门前，一场以＂是时候行动了：阻止选择党！＂为主题的临时集会迅速拉开架势。发起方Campact与＂未来星期五＂运动向外界给出的到场人数约1.4万，柏林警方则口径偏保守，认为在场约5000人，双方在数字上对得并不齐，但对现场规模的定性倒是一致：这是选择党拿下＂最佳州选战绩＂之后，德国社会给出的第一份直接回信。

人群举着＂法西斯不是选择项＂＂阻止选择党纳粹分子，终结种族主义与福利削减＂等标语，＂全体一起反法西斯＂的口号在广场上此起彼伏。绿党籍气候活动人士路易莎·诺伊鲍尔、9月20日柏林州选举中绿党和左翼党的领衔候选人先后走上台前发言。这也正是＂不得人心？选择党胜选后，德国爆发大规模抗议：我们不要法西斯！＂这句标题的完整由头。

要看清这次结果的重量，光盯着43.8%这个百分比是不够的。萨克森—安哈尔特州的投票率飙到了77.8%，比2021年整整高出了17.5个百分点，是该州历届州选的最高纪录，光是新增出来的投票选民就有约17万人。阿登纳基金会的初步分析指出，选择党正是这批＂新加入投票的人＂最主要的承接者，同时也从原本投给其他政党的选民手中拿到了可观的转移票。

从议席分布上看，全州41个直选选区里，选择党一口气拿下38席，只有位于哈勒（Halle II、Halle III）和马格德堡（Magdeburg II）的三个选区被左翼党守住。至于四年前几乎横扫直选席位的基民盟，这一回竟然连一个选区都没能保住，全部15个议会席位都是靠政党名单勉强挤进去的。

除基民盟与选择党外，左翼党8.6%、社民党9.3%、绿党8.9%、瓦根克内希特联盟（BSW）5.3%都越过了5%的入议门槛，唯有自民党（FDP）从6.4%跌到2.6%，直接被扫地出局。

值得注意的是，选择党候选人西格蒙德年仅35岁，此番以马格德堡为集结点，公开将本次选战称作＂党在2029年联邦大选中夺取全国权力的第一步＂，并且喊出了＂这里就是起点＂的口号。选择党联合主席魏德尔在马格德堡的胜选之夜表示，这次结果给了党明确的民意授权，将主动联系不排斥与其共组政府的邦议员。

另一位联合主席丘帕拉稍后在德国广播联盟（ARD）的采访中干脆放话，说要把组阁邀请函发给所有政党，然后＂看谁把伸过来的手打回去＂。

外界之所以会把＂不得人心＂这几个字挂在标题上，一个直接的原因就在于选择党在萨克森—安哈尔特州的分部，早在2023年就被联邦宪法保卫局定性为＂确定的右翼极端主义＂组织。换句话说，这不是媒体或竞争对手随口贴上去的标签，而是德国官方安全机构基于长期观察给出的正式判定。也正因如此，主流各党长年对该党执行所谓＂防火墙＂策略，无论在联邦层面还是州一级，都拒绝与其合作组阁。

抗议并不是9月7日那一晚才冒出来的。选举日当晚，法兰克福的罗马广场就已经有约2500人聚集起来，德国工会联合会（DGB）法兰克福分会主席雅各布斯在发言中直白地讲，仅靠＂政治层面的挤压＂已经证明拦不住极右势力扩张，德国有关部门应当重新审视启动禁党程序的可行性。

同一时段的柏林与美因茨也出现了游行队伍，柏林一支示威者从政府街区一路走到萨克森—安哈尔特州驻柏林代表处外，喊出＂捍卫民主，现在就禁选择党＂。

到了9月7日晚间，抗议开始进入真正意义上的＂多城联动＂模式。柏林勃兰登堡门是热度最高的一处，几乎与集会同一时段，波茨坦聚集了数百人，什未林也有数百人到场，罗斯托克则以一场公共合唱的方式表达立场，参与者约五百人。

西部工业重镇埃森的游行队伍人数约1200，明斯特、哥廷根、德累斯顿、亚琛、班贝格、达姆施塔特以及萨克森—安哈尔特州内的哈尔伯施塔特都出现了不同规模的行动。布痕瓦尔德集中营纪念馆馆长瓦格纳在集会现场把这次结果定义为＂战后以来一次令人震惊的历史性标记＂，反复提醒外界不要把这场胜选当成孤立的地方事件来读。

在土耳其裔德国人聚居的社区里，反弹更是明显。德国之声（DW）9月11日的一篇报道援引萨克森—安哈尔特州土耳其人协会的表态，直言选举结果对民主稳定构成实实在在的威胁；采访对象普遍担心，随着排外话语被政治舞台放大，来自极右团体的暴力袭击风险会跟着抬头。

也是在这个背景下，选举前德国不少城市曾组织过一场象征性的一天＂移民背景居民罢工＂，希望在票箱之外提醒公众少数群体的存在感。

不容忽视的一层数据是，萨克森—安哈尔特州本身并不是移民密度很高的地区。截至2025年底，该州非德籍居民占比仅约7.9%，明显低于全德14.9%的平均水平。可这些年围绕＂移民问题＂的政治叙事，却在该州的选举话题榜上稳稳地待在了第一位。政治学者所观察到的一个规律是，在实际接触较少的地方，观念上的距离感反而更容易被政治动员放大，这在2024年的图林根、勃兰登堡州选中已经反复出现过。

39席看起来威风，但离单独执政所需的42席，选择党其实还是差3席。也就是说，一场＂漂亮的胜利＂并不能自动兑换成一份州长任命书。

目前的算术题摆在明面上：基民盟（15席）加上社民党（8席）、左翼党（8席）、绿党（8席）合计39席，与选择党打成平手；如果算上BSW（5席），＂防火墙阵营＂能凑到44席，勉强过半，但这样的组合意味着基民盟必须与左翼党坐到同一张桌子上，而这在基民盟党纲内部早有明确禁令，被称作＂另一条防火墙＂。

正因如此，BSW创始人瓦根克内希特在X平台上直接放话，说这道＂防火墙＂事实上已经宣告失败，任何一个＂仅仅为了排除选择党而搭起来的联合政府＂，都是对选民意愿的冒犯。

BSW的一位领衔候选人也在9月8日透露，本党在关键的第三轮州长选举中，不排除以弃权的方式让路，这样的表态给选择党候选人西格蒙德留出了一条现实的空间。默克尔时代之后主打＂稳健保守＂的基民盟，如今被夹在两条防火墙之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默茨在9月8日的党内会议上承认结果＂让人痛心＂，并暗示会重新评估基民盟在移民、经济和能源议题上的公共表达方式，然而具体到组阁问题上，联邦总部一直没有松口。

再往前看两周，是让防火墙再度承压的两场硬仗。9月20日，柏林州和梅克伦堡—前波美拉尼亚州将同日举行州议会选举。梅前州目前多份民调显示选择党领跑，若成真，将是该党在东部收获的又一个州级第一名。

柏林情况稍复杂，作为传统左翼票仓，选择党支持率大概徘徊在18%左右，但基民盟和左翼党之间的角力也在拉紧。9月7日晚间勃兰登堡门集会上，绿党和左翼党在柏林州选举的领衔候选人先后登台，这背后的选战考量并不难看出。

这次萨克森—安哈尔特州的结果，超过了选择党2024年在图林根州创下的32.8%，也超过了它自成立以来在任何一次州级选举中的战绩，被多家德国媒体归类为＂1949年联邦德国成立以来极右政党在地方选举中的最好成绩＂。

魏德尔此前在2026年7月4日至5日召开的选择党全国党代会上，以81.3%的得票率再次当选联合主席，会场周边曾出现超过三万人规模的抗议行动。半个多月后的9月20日两场州选，会检验这一次东部胜利到底是＂东部专属现象＂，还是德国政治格局一次更长周期的移位。

法国欧洲事务部长阿达德在选举结果公布后表示，这是欧洲的一次＂严峻时刻＂，呼吁各国政治人物＂谦卑地倾听选民的声音＂。西班牙首相桑切斯9月7日发表讲话，警告在传统右翼势力不断妥协的推动下，极端主义威胁正在欧洲乃至全球范围内扩大版图。这些外部反应共同说明一件事情，那就是德国东部的这次投票，早已不再是一次单纯的地方新闻。

回到9月6日到9月7日这两天所发生的事情，从投票箱到勃兰登堡门，德国用不到二十四小时就把自己对这次结果的两种态度同时摆到了台面上。43.8%的选票是真的，5000人到1.4万人的抗议数字也是真的，两组数字放在一起，反而比任何一句＂德国右转＂更接近实际情况。

至于＂不得人心＂这几个字能不能扣在选择党头上，答案不在评论员的键盘里，而是要看9月20日的两张选票，以及此后基民盟联邦执政团队愿不愿意直面那些迟迟没有回应的民生焦虑。防火墙也许还能挡下一次组阁，但如果电费账单、工厂搬迁、就业前景这些具体到普通家庭的问题继续没有答案，墙的另一边只会站着越来越多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