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gent 时代，腾讯的大招还有用吗？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Shark成龙 ，作者：Shark的放肆思考

要论先下手为强，腾讯是一家很少需要抢第一的公司。

回头看腾讯过去二十多年，你会发现，从社交、游戏、云计算，到今天的大模型和Agent，它很多时候都不是第一个冲出去的人。腾讯更习惯让别人先探索市场、验证需求、踩完第一批坑，等方向逐渐清晰，再凭借庞大的用户基础、成熟的产品能力、流量入口和生态资源迅速追赶。

这几乎已经成了腾讯最有辨识度的一种战略能力：

延迟下注，放大确定性。

当年很多人把这种能力理解成腾讯“善于跟进”（我翻译一下，就是抄能力+钞能力，哈哈，这很腾讯）。跟进谁都会，难的是晚出发的情况下，怎么把别人几年攒下来的先发优势迅速压下去。

这件事，腾讯过去一次次证明过，自己确实干得了。

可到了Agent时代，事情开始有点不一样了。腾讯的大招，可能第一次碰上了一套不断变化的游戏规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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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腾讯为什么总是晚一步，却经常赢到最后

为啥这么做？因为第一个探索市场的人，要承担一种很贵的成本，行业内叫它不确定性成本。

一个新产品究竟有没有需求，用户愿不愿意改变习惯，交互方式能不能成立，商业模式最后落在哪里，这些问题在市场形成以前，谁都没有标准答案。先行者要自己找答案，腾讯很多时候会等答案露出一部分以后再进场。

游戏如此，移动社交如此，云计算也有类似特征。它很少把全部筹码押在一个未经验证的未来上，一旦产业方向逐渐清晰，腾讯强大的资源调动能力就开始发挥作用。

这背后，至少有四个条件。

第一是巨大而稳定的用户入口。QQ时代如此，微信时代更是如此。别人做出一个好产品，还要花大量资金购买流量；腾讯很多时候可以直接把新产品摆到亿级用户面前。

第二是强大的产品化能力。腾讯未必最擅长从0发现一个新市场，但把已经验证过的需求做得更丝滑、更大众化，它确实很擅长。

第三是生态协同。社交、支付、内容、游戏、小程序、企业服务彼此连着，一个新业务很少需要孤零零从零起步。

第四是足够长的资本耐力。腾讯可以承受一个产品很长时间没有商业回报，只要它判断这个位置具有战略价值。

所以我觉得，腾讯过去的优势，一句话就能讲清楚。

别人负责证明方向，腾讯负责压缩产业确定之后的追赶时间。

这套策略在移动互联网时代确实非常好使，因为产品虽然不断变化，赛道本身通常比较稳定。短视频火了，你可以做另一个短视频产品；云计算成熟了，你可以继续追赶云市场；游戏品类被验证以后，可以迅速投入研发和发行。路已经在那里，腾讯只需要跑得足够快。

AI带来的麻烦就在这里，现在连“路”长什么样都还没定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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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AI时代，这套“后发制人”还灵吗？

这一轮AI竞争有个很不同于以往的地方，多个技术层级正在同时变化。

2023年前后，行业还在疯狂讨论大模型参数、训练数据和Benchmark；然后竞争迅速转向Chatbot和AI原生应用；再后来Agent成为关键词；现在大家又开始聊Computer Use、Agent OS、AI手机，以及应用之间如何相互调用。竞争焦点每隔一段时间就往上挪一层，今天领先的是模型，明天可能是Agent，再往后可能是操作系统级的AI调度能力。

这就给腾讯带来了一个过去很少遇到的问题，它除了要判断什么时候进入，还得想清楚究竟进入哪一层。

腾讯这一轮显得相对克制，我觉得它也看到了这一点。它没有把公司命运完全压在“混元一定要成为中国最强基础模型”这件事情上，基础模型继续投入，同时越来越多资源开始往元宝、CodeBuddy、WorkBuddy、企业微信AI以及各种Agent场景移动。

这就很腾讯了。

模型层的竞争需要巨额算力、人才和资本，而模型之间的能力差距又在不断被拉平。模型一旦逐渐商品化，决定用户选谁的，很可能重新回到产品、场景、数据和生态。这块正好是腾讯熟悉的领域，但问题也出在这儿。

过去腾讯可以等一个赛道稳定以后进入。现在模型、Agent、终端和OS都没有稳定，后发者虽然少踩了一些坑，也可能因此错过新入口形成过程中最关键的那批用户习惯。

豆包就是一个很值得腾讯警惕的例子。今天人们把豆包当成一个AI产品，几年之后再回头看，它也可能是字节第一次绕开抖音，重新建立起来的AI原生用户入口。新入口一旦形成，腾讯过去最强大的“微信分发能力”就会被削弱。

所以呢，这一轮值得问的，可能已经超出元宝能不能追上豆包。如果未来的入口不再是App，腾讯过去依靠超级App实现后发反超的能力还能剩多少？这个问题一旦成立，再看腾讯的竞争对手，答案也会跟着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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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这一轮最像腾讯对手的，其实是字节

把阿里、腾讯和字节今天的AI布局摆在一起，你会发现一种很有意思的延续。

阿里的C端围绕淘宝、天猫和千问展开，B端围绕钉钉与千问办公展开；腾讯的C端是微信、元宝，B端是企业微信和WorkBuddy；字节则形成了抖音、豆包，以及飞书、豆包工作这样的组合。

三家做的事情乍一看都差不多，底层基因却一点没变。阿里延续的是交易能力，腾讯延续的是关系与连接能力，字节延续的是内容、算法以及产品分发能力。

这也是我更倾向于认为字节比阿里更可能成为腾讯直接威胁的原因。

阿里的优势很强，但它的大部分AI布局依然围绕自身最擅长的交易和企业服务体系展开。AI可以让淘宝更懂用户，让商家经营效率更高，让钉钉里的企业流程更智能。

再看字节，表现出来的进攻性就强多了。豆包正在争夺AI原生入口，抖音继续握着巨大的用户时间，飞书向企业协作渗透，AI能力又天然适合字节长期擅长的算法驱动产品。

字节手里还有两种能力，探索速度和规模化速度。这样的对手，腾讯过去很少碰到。

腾讯过去这套做法有个隐含前提，先行者通常擅长创新，却未必擅长大规模商业化；腾讯可以等待他们验证市场，再依靠自己的资源优势实现反超。字节把这个假设打破了。它可以快速试错，也可以快速复制，手里还有巨大的用户入口和现金流。

讲道理，字节就像一家更愿意提前下注的腾讯。

如果AI时代仍然延续App竞争逻辑，腾讯最大的正面挑战者很可能就是字节。

不过，故事到这里还没完。操作系统本身，也可能改变腾讯熟悉的竞争逻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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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改变游戏规则的Boss可能是OS Agent

移动互联网时代有一个极其重要的产品动作，打开App。

你想聊天，就打开微信；想购物，打开淘宝；想看视频，打开抖音；想打车，打开滴滴。App是用户需求与互联网服务之间的入口。

Agent这玩意，正在试图把这一层拿走。

假设未来你对手机说，“周五晚上帮我跟隔壁老王约个架，就找一家离我们都不远的拳击馆。”系统Agent可以理解你和隔壁老王是谁，读取双方日历，寻找拳馆，再调用微信发消息、地图计算距离、平台订馆，最后完成支付。到了这一步，用户只关心事情有没有办成，谁还在乎背后究竟是调用了微信、高德还是美团的API。

顺着这个方向往前走，未来的软件生态很可能逐渐形成一种新的结构，OS Agent+App Agents。OS Agent更接近用户，负责理解需求、管理上下文和任务调度；App Agents掌握自己的数据、权限、专业服务和商业逻辑。

这会导致一次非常重要的权力迁移。移动互联网时代，腾讯最重要的资产之一是微信这个超级入口。Agent时代，入口可能继续上移，谁能够代表用户调用其他服务，谁就掌握了一部分过去属于超级App的权力。

手机厂商也就从这里变得危险起来。苹果、华为手里握着互联网公司很难拿到的东西，系统权限、设备能力、默认入口，以及用户全天候使用的终端。

不过，手机厂商也有一个明显弱点。社交最大的价值来自跨设备网络效应，手机厂商天然存在设备边界。苹果用户不会只和苹果用户社交，华为用户也不会只和华为用户建立关系。一个社交网络如果被硬件品牌切割，网络效应会受到明显限制。

OS厂商未必一定要亲自制造一个“华为微信”或者“苹果微信”。它们还有一个可能更有价值的位置，控制通信协议和Agent调度层。谁拥有用户需求的第一解释权，谁决定调用哪个服务，谁就可以重新分配整个互联网的流量。

这对腾讯来说是一个远比“又出现一家社交公司”复杂的问题。

腾讯过去最强的是拥有入口，

未来它可能需要学会在别人拥有入口的情况下来保持价值。

@Shark的放肆思考

拿微信来看，正好可以检验这套新逻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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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微信正在暴露腾讯旧护城河的新风险

微信依然是今天中国互联网最难挑战的产品，我想没有之一。

微信厉害的地方，远远不止聊天功能。十几年时间里，一个人的家人、朋友、同事、客户、群聊、公众号、小程序、支付，以及大量现实社会关系，被持续沉淀进同一个账户体系。这是一张巨大的人际关系图谱。

这时候再做一个聊天体验更好的App，意义就非常有限。用户不会因为一个聊天框更漂亮，就重新添加几百个好友。

AI原生社交有机会切入的位置，很可能发生在关系建立之前。比如说AI帮助一个人发现值得认识的人，根据兴趣、经历、价值观甚至当前需求完成筛选，让双方Agent先交换部分信息，再寻找合适的破冰方式。

顺着这条线往前看，社交会发生一个很有意思的变化。过去的社交软件主要解决一件事，我已经认识你，怎样更方便地和你沟通。未来的AI社交可能再往前走一步，我应该认识谁，以及怎样建立和维护这段关系。这会把社交软件从通信工具扩展成关系生命周期管理工具，完整链条可能变成，发现关系→筛选关系→Agent破冰→建立关系→长期维护→共同经历→长期沉淀。

这里有个地方很容易弄混，关系生成权≠关系沉淀权。

很多社交产品都拥有关系生成能力。陌生人交友软件可以让两个人认识，招聘网站可以让求职者认识企业，LinkedIn可以创造职业连接。但关系一旦成熟，用户很可能继续迁回微信。

AI原生社交产品想挑战微信，就得让用户认识人之后，这段关系还能继续留在这里。

这也是为什么微信的风险很可能不会首先体现在DAU。更值得腾讯盯着的其实是另一个问题，年轻人的新增关系还主要沉淀在微信里吗？

假设今天18岁的年轻人在新的AI社交平台认识朋友，在那里建立群体关系、分享共同经历，并且长期由AI帮助维护关系，那么十年之后，这些今天的“新增关系”就会成为巨大的“存量关系”。网络效应要靠时间积累，是一点点攒出来的。

所以腾讯更需要担心的，其实是更隐蔽的那种风险。微信依然拥有巨大用户规模，但它的关系图谱已经开始停止年轻化。新增关系越来越少，存量关系越来越老，这个过程是慢慢发生的。等到MAU和DAU明显反映这个变化时，关系迁移可能已经进行了很多年。

如果未来连腾讯最强的关系资产都可能被AI重新定义，那么腾讯最后需要守住的，显然不能只是微信这个Ap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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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腾讯要守住自己的底层资产

腾讯过去二十年的很多优势，都被装进了一个又一个产品里。QQ、微信、微信支付、腾讯游戏、企微。

但如果Agent逐渐成为新的交互入口，产品外壳的重要性可能会下降。说到这里，腾讯得重新想清楚，这些产品下面到底沉淀了什么？

我觉得可以概括成五类资产，关系、身份、交易、内容、组织。

关系，决定谁和谁连接。身份，让一个人在不同场景中保持持续的数字存在。交易，把人与人的连接进一步转化成支付和商业行为。内容承载了用户时间、兴趣和数字消费，游戏也是其中极其重要的一部分。组织则通过企业微信等产品，把个人关系进一步延伸到公司、客户和工作流程。

微信只是今天把这些资产组织起来的超级容器之一。到了Agent时代，腾讯更重要的战略可能是让这些能力脱离单一GUI，变成各种Agent都难以绕开的基础设施。未来即使用户不主动打开微信，OS Agent仍然需要腾讯确认联系人，需要调用腾讯的身份体系，需要发起支付，需要访问企业组织，需要进入游戏、内容和服务。

只要这种结构能够建立起来，腾讯甚至不需要继续垄断所有前台入口，依然可以占据调用链中极其重要的位置。

这也意味着腾讯这一轮需要完成一次非常大的战略认知转变。过去争夺的是用户在哪里停留，未来越来越重要的是谁有权代表用户调用服务。而对于社交来说，这个问题还可以进一步拆成三个权力，谁生成关系，谁维护关系，谁拥有调度关系的权力。

过去微信在很大程度上把这些能力集中在了同一个超级App里，AI正在重新拆解它们。字节可能争夺新的AI用户入口，OS厂商争夺Agent调度权，新一代AI社交产品争夺关系生成权，而腾讯仍然掌握着今天中国互联网最庞大的存量关系网络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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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写在最后

截至2026年9月，WorkBuddy已经开始明显提速。最新市场数据中，它在办公Agent赛道上领先豆包工作和千问办公，同时腾讯也在快速开放Skill、Connector和生态能力。

这说明腾讯已经意识到，这一轮不能再完全复制过去“等市场成熟再收割”的节奏。

Agent时代，腾讯也开始了提前卡位。

各位觉得腾讯还能再赢一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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