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国选举上演荒诞剧，44%选票赢不来执政权，输家联合执政引争议

44%的选票，39个议席，第一大党的压倒性优势——然后呢？组不了阁。

9月6日，德国萨克森-安哈尔特州议会选举结果揭晓，选择党以43.8%的得票率碾压全场，但在所有主流政党的"防火墙"围堵下，这个拿到最多选票的赢家，可能被所有输家联手挡在权力门外。 什么叫"赢了选举输了天下"？这就是。

43.8%的"历史性大胜"与3席之差的残酷

当地时间9月6日晚，德国东部萨克森-安哈尔特州各投票站关闭，计票随即展开。 这个只有约210万人口的东德小州，以一场史无前例的选举结果，震动了整个欧洲政坛。

据萨克森-安哈尔特州统计局9月7日凌晨公布的初步结果，德国选择党以43.8%的得票率拿下州议会83个席位中的39席，成为无可争议的第一大党。 这一得票率较2021年的20.8%整整翻了一倍还多，刷新了选择党自2013年成立以来的全部选举纪录。德国总理默茨所在的基民盟仅获得17.2%的得票率，只拿到15个议席，较上届的37.1%几近腰斩，创下基民盟在该州历次选举中的最差成绩。

其余政党的表现同样惨淡：社民党9.3%拿下8席，绿党8.9%拿下8席，左翼党8.6%拿下8席，莎拉·瓦根克内希特联盟（BSW）以5.3%勉强跨过5%的门槛，获得5个议席。

选择党候选人、35岁的乌尔里希·西格蒙德在选举当晚的庆祝集会上对支持者宣布："我们创造了历史。" 他表示愿意向"所有希望与我们一道推动萨安州政治发生根本性转变的力量"伸出橄榄枝。选择党联合主席魏德尔更是在9月7日的柏林记者会上高调宣称："这只是个开始"，她的目标是在2029年联邦议会选举中将支持率提升至40%。

39席与单独组阁所需的42席之间，差了关键的3个席位。 仅仅3席的差距，却可能让这场"历史性大胜"变成一场"华丽的失败"——因为德国政坛有一条延续数十年的隐形铁律，叫做"防火墙"。

赢家出局，输家组阁

所谓"防火墙"，是德国主流政党在战后数十年间形成的一套政治默契：绝不与极右翼政党合作组阁。 这套规则的初衷，来源于对二战历史的深刻反思——德国社会对于右翼势力重新掌权，有着刻入民族记忆的警惕。

过去几十年，这堵墙确实管用。 即使选择党在多个州选举中表现亮眼，中左翼政党抱团就能将其挡在政府大门外。但这一次，情况发生了根本性变化。43.8%的得票率、近一半的议席，让"防火墙"的道义基础出现了前所未有的裂痕。

按照当前的席位分布，如果其余五个政党——基民盟、社民党、绿党、左翼党、BSW——全部联合起来，它们共计拥有44个席位，勉强超过半数。 但问题在于，这五个政党从左到右横跨了几乎整个政治光谱，政策分歧巨大。让一个得票仅17%的基民盟与得票不到9%的绿党、左翼党坐在同一张谈判桌上组阁，其执政效率和政策连贯性可想而知。

德国总理默茨在9月7日的新闻发布会上承认："选举结果让我们所有人都深感震惊，我们没想到结果会是这样。" 他同时重申，基民盟不会与选择党进行任何形式的合作。但《华尔街日报》在报道中直言：默茨已排除与选择党合作，却缺乏可行的替代方案。

真正的变数来自莎拉·瓦根克内希特联盟（BSW）。 这个仅有5席的小党，却可能成为整场组阁博弈中的"造王者"。BSW的萨安州联合主席阿米拉·穆罕默德·阿里在选举当晚明确表示，不会推举西格蒙德出任州长，但也不支持现任州长舒尔策，而是主张由一名"独立候选人"执政。 更关键的是，BSW并没有接受传统政党针对选择党的"防火墙"原则，该党公开表示可以在具体议题上与选择党合作。

按照萨安州宪法，州长选举共有三轮。 前两轮需要绝对多数票，第三轮只需相对多数票。也就是说，如果在第三轮投票中，其他政党议员大量弃权，西格蒙德完全可以凭借选择党自身的39票当选州长，而无需获得任何其他政党的主动支持。 这条宪法程序上的"漏洞"，让"防火墙"的实际效力打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选择党该州领导人西格蒙德对此毫不避讳："最坏的情况也就是重新举行选举，到那个时候，我们将拿下50%甚至55%的选票。" 言外之意很清楚——你们可以挡我一次，但挡不住第二次。

事实上，从数据层面看，"防火墙"的道义合法性正在被选票本身瓦解。 2021年选择党得票20.8%时，其他政党联手抵制在政治和道德上都站得住脚。但当得票率翻倍至43.8%、控制了近一半议席时，继续用"防火墙"将第一大党关在权力门外，这种操作在民主程序的框架里已经越来越难以自圆其说。

BSW在选举当晚的公开表态就直击这一要害——"如果一个政党得票率达到44%，却没有进入政府，那将是不民主的。"这是首次有跨过议会门槛的政党公开在民主程序层面为选择党执政的合法性进行辩护，这本身就是"防火墙"出现实质性裂痕的标志。

已有基民盟内部议员开始发出不同声音。 据报道，部分议员认为，强行孤立选择党只会进一步疏远选民；而与一群政策立场南辕北辙的小党拼凑出一个"防火墙"联合政府，不仅执政效率堪忧，更可能在下一轮选举中遭到选民更猛烈的反噬。但如果放任选择党在萨安州执政，又恐将在基民盟内部引发路线分裂。默茨正面临一个两难困局：无论怎么选，都有巨大的政治代价。

能源账单、工业衰退与"冤大头"困局

选择党的崛起并非偶然，更不是一些评论者所说的"极端情绪发泄"。 在选举前的民调中，萨安州87%的选民对联邦政府表示不满。德国公共广播联盟（ARD）的选前调查显示，70%的受访者非常担心物价上涨导致他们无法支付账单，58%的受访者担心生活水平下滑。 这些数字背后，是一个传统工业州在能源转型和地缘政治变局中被反复碾压的残酷现实。

萨克森-安哈尔特是德国传统的化学、机械和农业腹地，一个实打实靠廉价能源和实体制造运转的工业区。 该州自两德统一以来就长期面临人口外流和经济转型的压力，人均GDP在全德排名垫底。2022年俄乌冲突爆发后，德国跟随大西洋伙伴的节奏切断了来自俄罗斯的廉价管道天然气，工业电价随之翻了数倍，昂贵的液化天然气取代了原先的低价气源。 对于萨安州这样依赖能源密集型产业的地区来说，这无异于釜底抽薪。大量中小企业面临成本暴涨、订单流失的双重夹击，部分工厂已经开始外迁或停工。

与此同时，德国还背负着巨额的对外军事援助开支。 据报道，德国已经为支援乌克兰投入了大量财政资金。而美国在德国本土重新部署远程巡航导弹的决定，更是让许多德国民众感到，自己的国家正在为别人的战略博弈买单。

另一面是能源转型带来的直接冲击。 前"红绿灯联盟"政府强推的《建筑能源法》，要求业主在规定期限内拆除燃气锅炉、安装热泵系统。这项政策直接推高了居民的能源改造成本，而通胀本已让黄油和面包的价格上涨了近一半。 电价、气价、食品价格同时上涨，普通家庭的生活压力急剧增大。

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选择党的核心主张——限制移民、停止对外军事援助、恢复与俄罗斯的能源合作、终结激进的绿色转型——精准命中了萨安州选民的痛点。 选择党还主张重审对俄制裁、推动务实的能源谈判，这些政策方向虽然在柏林和布鲁塞尔的建制派看来"离经叛道"，但对于一个工业电价翻倍、工厂陆续外迁的前东德工业区来说，却有着真实而迫切的吸引力。

据ARD的选后分析，上届未投票的选民中，约有15.7万人此次转向支持选择党；另有约8.3万张选票从基民盟直接流向选择党。投票率从2021年的60.3%猛增至77.8%，创下该州历史纪录。 高投票率不但没有成为阻击选择党的屏障，反而成为其扩大选民基础的助推器。

前总理默克尔9月9日在接受德国媒体采访时表示："我的心在滴血，这是一个真正的转折点。" 她将问题指向认知层面：许多公民不再以事实为共识基础，而是被情绪所驱动。但问题在于，当物价飞涨、工厂关门、账单付不起的时候，"事实"本身就是选民最真实的情绪来源。

德国眼下的困局，本质上是一场治理信任的危机。 当近半数选民把票投给一个被建制派定义为"危险"的政党时，真正该反思的或许不是选民为什么"激进"了，而是主流政治为什么失去了回应民生诉求的能力。

9月20日，德国东部另一个州——梅克伦堡-前波莫瑞州也将迎来州议会选举。 民调显示，选择党在当地的支持率同样处于领先位置。如果选择党在连续两场东德州选中都取得压倒性胜利，柏林的"防火墙"共识将面临更加剧烈的冲击。 届时，不仅是基民盟，整个德国政坛都将不得不重新评估这套沿用了几十年的政治隔离策略究竟还能走多远。

从更宏观的视角来看，萨安州的选举结果也在欧洲层面引发了连锁反应。 有分析指出，如果选择党最终在一个联邦州层面执掌政府，其主张的重审对俄制裁、调整能源政策等方向，可能在欧盟内部引发新一轮关于对外政策路线的争论。虽然州级政府在外交和安全领域的权限有限，但它在教育、媒体监管、公共安全等领域拥有相当大的自主空间，足以形成与联邦层面不同的政策色彩。

这场发生在210万人口小州的选举，已经远远超出了地方政治的范畴。 它向整个欧洲发出了一个信号：当旧秩序无法回应新问题时，选民会自己寻找答案——不管这个答案是不是建制派眼中的"正确选项"。

【信源参考】

1.《极右翼州选大胜，德国政坛"防火墙"还能撑多久》——新华网，2026年9月7日

2.《德国选择党赢得德国东部萨安州议会选举》——中新网，2026年9月6日

3.《选择党赢了，德国"防火墙"面临严峻考验》——光明网，2026年9月8日

4.《"防火墙"失守边缘：一个东德小州的选举，为何牵动整个德国？》——澎湃新闻，2026年9月7日

5.《德国右翼政党选择党获得"历史性大胜"》——环球网，2026年9月8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