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点调查|15元“羊肉大串”吃出鸭肉？刷羊油调味，低价大肉串暗藏门道

齐鲁晚报·齐鲁壹点 于泊升 史安琪

逛小吃街选购网红大肉串，不少消费者冲着“羊肉串”的名头买单，但部分食客品尝后反映，肉串口感发柴，肉质纤维和正宗羊肉存在差异，怀疑买到的并非纯羊肉串。十几元就能买到的大分量肉串，究竟有什么成分？齐鲁晚报·齐鲁壹点记者展开调查。

标称“羊肉”口感却发柴

有摊主称其实是鸭肉

近日，记者在济南一小吃街走访发现，一家主营炸大鱿鱼的摊位同时售卖标称“羊肉串”的产品，标价15元两串，属于中型肉串。展示柜内的肉串由肉块与油脂块相间串制，表面油亮并裹满调料。商家介绍，肉串采用绵羊肉搭配羊油制作。但有消费者表示，实际品尝后口感与纯羊肉差距较明显，咬开后肉丝的纤维形态也与羊肉特征不符。

在另一小吃街，各类大肉串同样是不少摊位的引流产品，近1米长的超大肉串被摆放在展示柜的显眼位置，长度约为普通肉串的3倍。记者粗略统计，仅主街入口段就有至少三家摊位售卖同类肉串，定价各有不同。

该小吃街入口处一家烧烤摊位的中型羊肉串标价15元一串，店主坦言，羊肉原料成本较高，售价过低的肉串大概率原料并非纯羊肉，“正经鲜羊肉的成本摆在那里，不会卖得太便宜”。

街道拐角处的另一家摊位，同时摆放着鸡肉串、鸭肉串和多个规格的肉串。其中一款肉串售价15元，店主明确告知是鸭肉制作；同价位15元的羊肉串，尺寸则短了一半多。该店主透露，市面上部分低价大肉串会用鸭肉搭配羊油烤制，调出近似羊肉的风味，普通消费者很难分辨。

还有一家摊位直接给大肉串划分了两档价位：纯羊肉制作的20元一串，鸡肉、鸭肉制作的风味串卖10元一串（相近规格）。

记者观察发现，小吃街的大肉串商家不少采用“不问不说”的销售模式，不会主动告知消费者肉质原料，只有被明确询问时，部分商家才会说明成分。有消费者表示，如果提前知道并非纯羊肉，可能不会选择购买。“倒不是觉得鸭肉不好，而是不喜欢这种被误导的感觉。”

原料成本相差近5倍

风味串与真牛羊肉价格悬殊

为追溯肉串的货源，记者前往批发市场等冷冻食材集散地展开调查。

在一处批发市场，记者沿商铺分布依次走访了南侧、中段、北侧的多家冻品商户。市场内的肉串产品价格分化明显，原料差异直接体现在定价上。市场南侧一家冻品商户主营各类小规格肉串，货架上摆放着牛羊肉小串与鸡肉串，其中羊肉串标价25元一包，每包20串。当记者询问是否有鸭肉制作的大肉串时，商家表示，店内只经营真牛羊肉与鸡肉类产品，不售卖鸭肉串。

市场中间位置的商户，售卖的牛羊肉串价格与南侧商户相近，商户同样称自家产品都是真牛羊肉，也不售卖鸭肉串。

在市场北侧的一家商户冰柜里，摆放着标注“牛肉风味串”的产品——不只羊肉风味，市面上的牛肉风味串也存在同类套路。包装配料表上清晰标注了真实成分为鸭肉、牛肉香精、食品添加剂等，售价为20元20小串。该店工作人员坦言，一块钱一串的价格不可能是真牛肉，牛肉价格高，根本不可能卖这么便宜。

记者从市场多家商户处了解到当前肉类批发价格：羊肉零售价每斤35元左右，牛肉每斤33元左右，鸭肉整箱批发大约每斤6元。一名熟悉成本核算的批发商算了一笔账：若按“大肉串”一串300克计算，净肉200克、羊油100克，用真羊肉制作的话，仅肉的成本就至少14元，加上调料、人工、木炭等成本，卖15元基本没有利润空间；用鸭肉替代，200克鸭肉成本仅2.4元，搭配1元的羊油，一串原料成本只要3元多，零售价15元的话，利润较为可观。

线上供货合规风味串

线下销售靠商家把控

线下批发市场的低价风味串流通广泛，线上电商平台同样是这类产品的重要供货渠道。

记者在主流电商平台搜索“网红一米大肉串”“新疆大串”等关键词，大量标称“羊肉风味”的肉串产品映入眼帘。商品主图普遍突出分量足、价格低等特点，乍看容易被当成纯羊肉产品，仔细查看配料表会发现，大多标注了是鸭肉搭配羊脂肪制作的风味产品。

一家线上商家称，其售卖的大肉串由鸭肉制作，性价比高，适合夜市、美食街的摊位售卖。另一家销售“羊肉风味串”的商家也表示，产品属于鸡鸭肉制品，120串售价620元，均价约5.2元一串。商家表示，这款产品市场接受度高，适合在景区、商圈售卖，零售价可以定在15元一串，至于是否当作羊肉串售卖，由下游商户自行决定。

还有一家食材商家的同款鸭肉风味串支持烧烤、油炸两种做法，120串售价550元，均价4.6元。与其他商家不同的是，该商家明确告知采购者，售卖时需要向顾客说明是鸭肉串，不能冒充羊肉销售。郑州标头商贸的店铺内，100支大肉串售价430元，单串均价4.3元，同样主打高性价比。

记者梳理发现，线上平台的同类产品普遍会标注“风味串”，并明确为鸭肉原料，部分商家在与采购商沟通时，会提及产品口感接近羊肉，下游可自主定价销售。

厂家称手续齐全

律师提醒消费欺诈风险

为摸清生产端的定价规则与操作模式，记者随机购买了一包风味串，通过包装上的信息联系到一家肉制品生产厂家。

第一次联系时，记者以冷冻品批发商的名义拨通电话，确认记者有长期稳定的拿货需求后，厂家工作人员介绍了行业内的通行做法。该厂自称是当地正规肉制品厂，所有生产手续齐全，原料均来自正规屠宰场。工作人员给出经营建议：如果担心消费者识别出来，可以和真羊肉串掺着售卖，厂家还能提供和纯羊肉串一模一样长度的竹签，从外观上消除差别。

厂家坦言，对下游商户的售卖方式心知肚明，也提前做好了责任划分：“我卖给你的时候明明白白是风味串，手续齐全，厂家这边没有任何问题。但你拆包冒充羊肉卖，责任就全在你自己身上了。”厂家还透露，早年行业里有直接把鸭肉和羊肉混在一起加工的情况，不少人因此被查处追责，后来监管趋严，就改成出厂明确标注鸭肉、下游自行决定售卖方式的模式。

不久后，记者又以订购商的名义再次联系该厂家，咨询批量采购的价格与产品细节。一商家给出最终报价为80元一箱，一箱共300小串，折合单串成本不到0.3元。交谈中商家反复强调，自己售卖的是正规风味串，产品包装上已经明确注明原料为鸭肉，生产手续齐全合规。当记者询问产品口感与真羊肉是否存在差别时，商家保证口感没有明显差别；记者进一步追问会不会被消费者吃出来，商家表示明白记者的意思，但自家产品是合规生产的，至于客户买回去之后怎么使用、以什么名义售卖，就是客户自己的事情了。

针对调查中发现的部分商家肉质标识模糊、不主动告知真实原料等问题，北京市京师（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王经纬指出，商家若未主动标明真实原料，或以模糊话术规避直接说明，可能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中关于真实、全面提供商品信息的义务，构成欺诈。消费者可依法要求“退一赔三”，最低赔偿额500元。王经纬建议消费者保留购买凭证、商品实物或影像记录，遇争议可向市场监督部门举报。同时，他希望餐饮经营者严守合规底线，对加工肉制品明确标注主料、辅料，避免因短期利益承担法律与信誉双重损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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