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兰东印度公司：香料如何缔造了第一个资本帝国

荷兰东印度公司（VOC），成立于 1602 年，一直运营到 1798 年。

东方的诅咒与祝福

十六世纪末，欧洲正遭受香料匮乏的困扰。肉豆蔻、丁香和胡椒的价值甚至超过了黄金，它们的来源也笼罩在神秘的面纱之下。葡萄牙人和西班牙人控制着通往印度的路线，但他们的统治却岌岌可危。

肉豆蔻

1596年，荷兰人科内利斯·德·豪特曼的船队在爪哇岛的万丹港抛锚。他们带回的货物不仅仅是香料，更是通往无尽财富的钥匙，为了这笔财富，尼德兰联省共和的商人们甘愿冒一切风险。

科内利斯·德·豪特曼，1595-1597 年首次远征印度的领导者，生于 1550 年，卒于 1599 年。

利维坦的诞生：针、线和股票

艺术家吕多尔夫·巴赫海森，《“荷兰号”返回霍伊斯德伊嫩附近的兰兹迪普，1665年11月3日》，1666–1667年。

1602年3月20日，标志着金融革命的开始。阿姆斯特丹、鹿特丹和米德尔堡各自独立的贸易公司合并，组成了荷兰东印度公司（Verenigde Oostindische Compagnie，简称VOC，字面意思是“联合东印度公司”）。原因很简单：竞争具有破坏性。一艘沉船会推高价格；而多艘船队的同时到来则会摧毁市场。荷兰议会授予该公司前所未有的特权：

• 垄断好望角以东的贸易；
• 发动战争、缔结条约和铸造货币的权利；
• 股东模式：发行 2153 股，每股 3000 荷兰盾，筹集 650 万荷兰盾——相当于三车黄金。

联合东印度公司（荷兰语缩写为 VOC）是荷兰共和国的政治家约翰·范·奥尔登巴内维尔特（1547-1619 年）的创意。

这是一个绝妙的举措：投资者共同承担风险。虽然只有三分之一的船只能够返航，但一次成功航行的利润却高达400%。到1610年，VOC的股票价值已经比面值高出30%。

位于阿姆斯特丹的OST-印度公司大楼

鲜血与康乃馨：黄金时代的经济

《夜巡》（荷兰语：Nachtwacht）是荷兰画家伦勃朗·哈尔曼松·范·莱茵于1642年创作的油画《弗朗斯·班宁·科克上尉和威廉·范·鲁伊滕堡中尉的步枪连出发》的名称。这幅画现藏于阿姆斯特丹国立博物馆的一个独立展厅中。

当伦勃朗创作《夜巡》时，荷兰东印度公司正在建立自己的帝国。到1669年，该公司的实力已经超过了其他国家：

• 150艘商船和40艘军舰；
• 10000名私人武装士兵；
• 从长崎到开普敦，共有 5 万名职员。

成功的秘诀在于暴力的系统化：

1. 恐惧的垄断。在马鲁古群岛，荷兰东印度公司摧毁了“过剩”的丁香种植园，并处决了那些违反合同的人。其目的：人为制造稀缺。
2. 一个全球网络。位于巴达维亚（雅加达）、锡兰和台湾的贸易站连接着各大洲。日本的铜与印度的棉花交换，中国的茶叶则被运往欧洲。
3. 文化交流。荷兰人于1610年率先将茶叶和咖啡从阿拉伯半岛带到欧洲。日本的设计启发了代尔夫特陶器，而印度的织物则启发了长岛的“萨拉萨”纹样。

到1670年，荷兰东印度公司占全球贸易的40%。其股息率达到40%，阿姆斯特丹证券交易所成为“资本主义的脉搏”。

帝国裂痕：贪婪、枪支和茶叶

约翰内斯·德·布劳（1712-1776 年），《荷兰武装商船“布卢门达尔号”在海岸附近拥挤水域》。

18世纪。荷兰东印度公司就像一艘超载的帆船。其衰落的原因有：

1. 内部分解：

• 腐败已成体系。水手和士兵的工资极低，走私成了常态。巴达维亚的官员伪造报告，阿姆斯特丹的领导层却对此视而不见。
• 种族主义和排斥现象普遍存在。虽然鼓励与当地女性通婚，但混血儿却被禁止担任任何职务。这些殖民地始终是“异乡”，缺乏忠诚的居民。

2. 外部影响：

• 荷兰东印度公司为了在广州购买茶叶，需要一些销往中国市场的商品：胡椒、锡、鸦片。但英国人绕过荷兰的垄断，通过印尼廖内的走私贩以更低的价格购得了所有商品。
• 与英国的战争（1780-1784年）。第四次英荷战争的失败使荷兰东印度公司失去了舰队和基地。公司债务超过1亿荷兰盾——是其初始资本的15倍。

多格尔沙洲海战是1781年8月5日第四次英荷战争期间英国和荷兰舰队之间的一场冲突。

第四次英荷战争是英国与荷兰共和国之间的一场战争，从 1780 年持续到 1784 年。它与 1778 年至 1783 年的英法战争和美国独立战争交织在一起。

地点：北海、印度、锡兰、苏门答腊、西印度群岛、南非

结果：《巴黎条约》。荷兰将印度的尼加拉瓜割让给英国。

日落：当利维坦沉没

1800年1月1日，荷兰东印度公司正式解散，其资产移交给国家，由此成立了荷属东印度群岛。但这已是其垂死挣扎之时。拿破仑战争后，这些殖民地先是落入法国之手，后又转至英国。1942年，日本为攫取石油而占领了这片群岛；1949年，印度尼西亚共和国成立——这标志着荷属东印度帝国的终结。

荷属东印度群岛在不同时期的领土

为什么荷兰没能保持领先优势？

• 精英阶层的错误。荷兰东印度公司四处榨取资源，却没有发展生产。英国投资工业，荷兰则投机。
• 对变革视而不见。当英国兴建工厂时，荷兰东印度公司却固守着过时的“贸易站”模式。
• 道德疲劳。荷兰共和国靠奴隶制和暴力致富，但加尔文的精神要求为其行为辩护。当欧洲质疑剥削的权利时，荷兰人却找不到答案。

尾声：出岛的阴影

如今，荷兰东印度公司仅存的只有其档案和2010年在霍恩发现的世界上最古老的股票。但它留下的遗产——全球化、证券交易所、企业的贪婪却依然存在。长崎狭长的出岛，荷兰人曾在此被幕府囚禁了一个世纪，已成为孤立的象征，对于那些曾梦想统治世界的人来说，这不免有些讽刺。

荷兰东印度公司于 1623 年 11 月 7 日签发的 2400 弗罗林债券。

缔造资本主义的公司最终也难逃自身规律的摆布：贪婪从内部吞噬了它，竞争从外部摧毁了它。而当北海的风带来丁香的香气时，仿佛荷兰东印度公司的灵魂仍在寻找通往那些被遗忘的香料岛屿的路……

作者：Эстетика Эпо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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