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淇主演的电影《寻她》去年零星点映后突然撤档,一年之后,最近在全网上线,相当于找到暂时归宿,终于与观众见面。整体看来,影片工整且动人,一个妈妈丢失了刚出生的女儿,众里寻她千百度,虽然音信杳然,但作为妈妈的那个“她”,却愈发鲜明清晰,这本身就是一个深情故事。寻她,寻的是此她,更是彼她,所以蓦然回首时,那个母亲必然在灯火阑珊处灼灼发光。
与其说影片是现实主义,不如说它更像一则寓言故事。虽然电影一开始就交待故事发生在1995年的广东,只是导演及编剧陈仕忠生于1994年,怎么看都不像是那段年月的亲历者或未亡人,那些看似确凿的时空座标,更像是为这个故事提供一个美学上可供依傍的抓手:岭南风土,芭蕉丛林,甘蔗园地,水塘河坝,天然有一种间离感,因为这本身就是主创凭空造出的一处地域,非现实所有,无限靠近南方,似在异域又非异域,貌似是怀旧,实则是遥想,再加上人物讲的都是粤语,愈发让整个故事有一种迷离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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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不管空间环境如何变化,说到底《寻她》仍是属于演员舒淇的作品,带有她强烈的个人印记。据说影片是先有了剧本才找到舒淇,但据成片来看,更像是先有了舒淇这个核心人物,才衍生出又见南国的种种故事。在这个意义上,影片里的村庄与蔗园,无非是她演过的“健忘村”、《一出好戏》里的孤岛,甚至是《西游降魔篇》里渔村的又一变体,古今时空背景可以不断更换,但那个名为舒淇的演员以及她所演绎的女性角色,几乎都有一种基本底色,比如外表克制疏离,背负隐秘伤痛,内心坚韧绝不依附男性,始终在与环境、命运和自我博弈等等。这一点不可动摇,动摇了它就等于动摇了演员舒淇可供辨识的最大特色,换言之,舒淇接下这些电影,也是因为今日的她对于自我的笃信,类似于导演李沧东所言,“除非内心真正确信,否则无论外界环境如何变迁,无论旁人如何劝说,我都无法逼迫自己开工。”
所以再回顾去年影片宣传时,陈仕忠讲起他与舒淇时有分歧,舒淇也常尝试不同表演方式供他选择,这些新闻都在说同一件事,舒淇不仅可以在创作中话事,还能提供超出剧本的更多可能性。这并不是因为她地位赫然,而是如今的她颇像《狂野时代》里的“大她者”,比80后、90后这些后来者拥有更多电影经验,更为完整的主体性,足够丰盈与成熟。一些关键台词,“如果是个男孩,那我们找不找”“很久之前我也想过离开这里,但不知道为什么就结婚了”,说是她现场即兴发挥,可见已深入角色,动用自身经验,迅速把人物补全至丰满状态。
丢失的女儿或已沉于水下,又或许被遗弃被领养,也可能被另一对夫妇养育的其实就是她,电影没有给出明确回答。八年后舒淇饰演的母亲偶遇一个形似自己的女孩,手中带的正是那款银手镯。她尾随出去,但见人来人往,她在街头游走,脸上无喜无悲。见新闻里说,“陈仕忠原设计角色以激烈姿态跑出,但舒淇坚持克制表达,选择慢慢走出”,这一点克制,是留白,也是道行,更是真实的人生况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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