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险的局势并未阻挡朝圣者脚步，几万名哈西德派犹太人抵达乌克兰

乌克兰中部有一座小城，叫乌曼。城里住着大约七万五千人。每年秋天，这个数字会突然翻将近一倍。2026年9月11日到13日，犹太新年“罗什·哈沙纳”期间，大约五万名哈西德派犹太人从世界各地涌进了这座城。

他们来干什么？来拜一座墓。

乌曼埋葬着布拉茨拉夫哈西德派的创始人纳赫曼拉比。这位拉比两百多年前去世的时候留下遗嘱，说凡是在犹太新年期间到他墓前来祈祷的人，他都会替他们向神代求，赐予幸福。两百多年来，哈西德派信徒把这句话当真了。每年九月，乌曼就成了他们的目的地。

今年的规模是创纪录的。乌克兰联合犹太社区的数据说，5.2万人到了乌曼，这是过去16年来最多的一次，也是战争爆发以来最多的一次。去年大概有三万五千人，今年直接涨了将近一半。

但人来了，麻烦也跟着来了。

乌克兰当地媒体和社交网络上，抱怨声铺天盖地。垃圾箱根本不够用，全溢出来了，周围的街道和居民区被厚厚一层垃圾盖住。有报道说，居民楼院子里直接出现了“垃圾山”，因为垃圾桶塞满了，人们就把东西扔在旁边。

城际列车也没能幸免。有人拍下朝圣者坐完车之后的画面：洗手间水槽脏得没法看，门厅地板上全是空食物盒和洒出来的饮料，座椅上扔着脏纸巾和零食包装。有乘客说，凌晨一点半左右，大约一百个哈西德信徒上了开往利沃夫的火车，整节车厢半夜都在大声说笑，站在哪儿就在哪儿扔垃圾，有人提醒也完全不理。

乌曼的市政清洁人员忙不过来。他们的资源本来就不够，现在要应对的是平时两倍的人口产生的垃圾量。

还有一件事让当地居民不满：乌曼市长被启动了罢免程序。原因是居民认为市长在处理朝圣者带来的问题时表现不力。这在乌克兰历史上还是第一次，一个城市在犹太新年期间启动市长罢免机制。

但话说回来，朝圣者为什么要来？

以色列警方的发言人津格曼说了一句话，挺能说明问题的。他说，乌克兰危险的局势没有挡住朝圣者。相反，很多朝圣者认为，去一个正在打仗的国家朝圣，对他们的精神成长有特殊意义。

这话听着有点不好理解。一个正在打仗的地方，导弹随时可能落下来，为什么要去那里祈祷？

但对布拉茨拉夫哈西德派的信徒来说，去乌曼不是旅游，不是度假，是一件他们觉得这辈子必须做的事。纳赫曼拉比的遗嘱摆在那儿，两百多年来一代一代传下来，已经刻进信仰里了。你跟他们讲“乌克兰在打仗”，他们会告诉你：“所以呢？”

这个态度，当地人未必能接受。

乌曼的普通居民，日子本来就不好过。乌克兰在打仗，经济紧张，生活压力大。现在每年秋天，五万人涌进你的城市，垃圾没人收，街道没人扫，半夜有人在你家楼下大喊大叫。你去找政府，政府说要保障朝圣者的安全。你去找警察，警察说已经在加强巡逻了。然后你打开窗户，外面的垃圾堆得比人还高。

你是什么感受？

这不是今年才有的问题。2023年，俄罗斯的导弹打中了乌曼一栋居民楼，死了23个人，包括6个孩子。那年之后，还是有大约三万五千名朝圣者来了乌曼。导弹炸过的地方离他们祈祷的墓地并不远。

乌克兰政府的态度其实挺矛盾的。

一方面，乌克兰外交部在2026年7月就建议以色列的哈西德派信徒不要来乌曼过犹太新年。美国国务院也发了旅行警告，说乌曼没有足够的防空洞容纳所有朝圣者，建议美国公民不要去。

另一方面，乌克兰政府又派了大量警力去保障朝圣期间的安全。国民卫队、内务部、增派部队全部上阵，以色列还派了16名警察到乌曼跟乌克兰执法人员联合巡逻。朝圣区域禁止卖酒和放烟花，城市出入口设了临时检查站，对入境人员的行李和证件逐一检查。

一边劝人别来，一边又全副武装保护来的人。这不矛盾吗？

其实不矛盾。乌克兰政府很清楚，这场朝圣对乌曼、对乌克兰的国际形象意味着什么。五万人从世界各地飞过来，经过摩尔多瓦、罗马尼亚、波兰，一路辗转到乌克兰中部。他们住在乌曼，吃饭，买东西，坐火车。这本身就是一笔收入。而且这些朝圣者回到以色列、美国、欧洲之后，他们会告诉别人：我去过乌克兰，我活着回来了。

在战争时期，这种“有人愿意来”的信号，比任何外交声明都有用。

但这不能改变一个事实：五万人突然涌进一个七万五千人的小城，当地居民的生活被打乱了。垃圾、噪音、交通堵塞，这些都不是抽象的“国际形象”能解决的问题。住在乌曼的人，每天打开门看到的是垃圾箱旁边的垃圾山，听到的是凌晨的喊叫声。他们不会想“这对乌克兰的国际形象有好处”，他们只会想：这些人什么时候走。

以色列那边怎么看这件事？

津格曼的发言其实透露了一个信息：以色列警方很清楚，朝圣者去乌曼，不只是为了宗教。有人在逃避兵役。2026年9月，以色列警方在边境口岸逮捕了几十个逃避兵役的哈雷迪派犹太人，他们正准备前往乌曼过犹太新年。

这个细节让整件事变得更复杂了。去乌曼朝圣的人里面，有一部分是真的信，有一部分是在躲。你怎么区分？区分不了。所以乌克兰和以色列的警察只能一起站在街上巡逻，看着这五万人来来去去。

说到底，乌曼这件事的核心矛盾很简单：一个七万五千人的城市，在战争时期，每年要接待五万个外来者。这些外来者有他们的信仰，有他们的理由，有他们非来不可的执念。但他们制造的垃圾、噪音和混乱，是当地居民在承受。

没有人说朝圣是错的。纳赫曼拉比两百年前的遗嘱摆在那儿，信的人就是信。但信归信，垃圾得有人扫。乌曼的清洁工人不够，垃圾车不够，钱也不够。这些问题不会因为朝圣者心里有多虔诚就消失。

朝圣者走了之后，乌曼会恢复平静。垃圾会被清走，列车会被打扫干净，市长罢免的事会继续吵下去。然后明年九月，他们还会再来。

每年都是这样。来的时候轰轰烈烈，走的时候留下一堆烂摊子。当地人骂完了，第二年接着骂。朝圣者祈祷完了，第二年接着来。

这就是乌曼。一座小城，扛着一场两百年的约定，在战争的阴影下，每年迎接五万个不肯缺席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