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师长在撤退路上人间蒸发了。这件事放在任何一支军队里都够丢人的,放在也门政府军身上,却显得毫不意外。
法鲁克·胡拉尼,也门“民族抵抗力量”第一步兵师的指挥官,9月11日在摩卡港方向的撤退行动中失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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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他的下落,现在至少有三种说法在流传:一种是他在伏击中被胡塞武装俘虏后当场枪决,一种是只被俘虏了人还活着,还有一种说他在霍哈住所抵抗后被俘。
一个师级指挥官,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连自己的命运都成了一笔糊涂账,这本身就比任何战报都更能说明问题。
我得先说清楚一件事。网上有些说法把胡拉尼和中国军校强行挂钩,暗示中国和也门内战有什么瓜葛,这个逻辑站不住脚。
胡拉尼确实在中国参加过为期三年的高级军事课程,主攻海军军事科学,这是他自己公开履历里写的,2021年也门媒体的人物报道和2026年他升任师长时的报道都提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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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中国和也门内战各派别之间不存在任何阵营绑定。事实上,网上那些“胡塞发言人毕业于石家庄陆军学院”的说法,后来都被核实是假消息,人家毕业于也门大学,拿的是政治学硕士。
把留学经历和战场立场混为一谈,不是蠢就是坏。
那真正的问题出在哪儿?出在也门政府军自己身上。
你去看胡拉尼的军旅履历,这个人不是花架子。2018年荷台达南部战役的时候,他还是上校,就已经在一线调度部队了。
从祖巴布到曼德海峡,从摩卡港到荷台达城南防线,几乎每一处关键节点他都打过。这种从堑壕里爬出来的野战军官,在军中威望是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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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恰恰因为他是这种人,他才会冲到最前面去组织撤退,结果一头扎进了伏击圈。
这让我想起一个很残酷的事实:在也门政府军里,你越能打,你死得越快。今年6月,第一步兵师的原指挥官瓦希什在一次袭击中丧生,部队指挥中枢空了。
萨利赫决定让胡拉尼去接这个位子,但第一师内部是有阻力的,部分地方军官不同意,想保留原有的地域人事结构。
一个空降师长,带着一帮不服管的下属去打仗,他除了自己冲在前面还能怎么办?不冲,部队根本拉不动;冲了,风险全自己扛。
这不是勇敢不勇敢的问题,这是体制逼着人去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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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胡拉尼不是唯一一个出事的师长。就在他失踪的前一天,9月10日,也门政府军第5紧急师师长萨达伊在塔伊兹省的一处军事会议现场被弹道导弹精准命中,当场死亡,同时被炸死的还有多名指挥官。
两天之内,两个师长,一个被炸死一个失踪。也门政府军的“师”本来就不是常规编制,是把多个作战旅在战时临时拼凑起来的战役集群,师长一没,整条指挥链就断了。
这种损失放在正规军队里是不可想象的,但在也门,它就这么连续发生了。
说到底,也门政府军根本就不是一支统一的军队。
它内部有塔里克·萨利赫领导的“民族抵抗力量”,有沙特从阿联酋收编的“南方巨人旅”,有提哈马部落的“提哈马抵抗阵线”,还有所谓的“国土之盾”部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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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力量名义上都归政府领导,实际上各怀鬼胎。南方巨人旅的旅长公开指责塔里克·萨利赫“背叛”,说他一边让友军往前线增援,一边把自己的主力撤走了。
这种事放在哪个战场上都是灾难性的。你在前面拼命,回头一看,友军跑了。
胡拉尼的部队在撤退中被伏击,副手给他指了一条所谓的“机动路线”,结果直接钻进了胡塞武装的伏击圈,有人说是被出卖了,也有人说纯粹是指挥混乱。
不管哪种说法是真的,都说明这支部队内部已经烂到了骨子里。
胡塞武装那边倒是干脆利落。9月3日发动攻势以来,短短几天就拿下了约5400平方公里的土地,攻占了摩卡港,推进到了曼德海峡正中央的丕林岛,祖巴布也被接管了。
胡塞武装发言人萨雷亚说得很直白,这场攻势针对的就是“沙特支持部队的集结地”。说白了,人家打的就是你背后的沙特,而你政府军不过是挡在前面的靶子。
沙特当然不会坐视不管。48小时内对也门发动了129次空袭,F-15和台风战斗机从海米斯穆谢特和塔伊夫的基地起飞,炸了塔伊兹、荷台达、马里卜、焦夫、萨达等多个省份。
美国也派了超过100名军事顾问到沙特,提供情报和目标定位支持。但你仔细想想,这些空袭和顾问帮的是谁?帮的是沙特自己的安全,不是也门政府军的战斗力。
空袭能炸毁胡塞的阵地,但炸不出政府军的作战意志。
地面上的阵地,还是得靠步兵去守,而也门政府军的步兵,正在成建制地溃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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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拉尼的失踪不是偶然事件,它是也门政府军西海岸防线全面崩溃的一个缩影。
从2022年停火协议签了之后,也门内部的矛盾一个都没解决,胡塞武装利用这几年时间积攒力量,政府军这边却在派系斗争里越陷越深。
今年5月双方还达成了释放1600多名被扣押人员的协议,当时很多人觉得和平有希望了,结果呢?四个月后,胡塞武装发动了2022年以来最猛烈的攻势。
所以胡拉尼这个人,他的中国军校履历、他的前线经验、他的身先士卒,在也门这场烂仗里全都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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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高级军事课程教给他的东西,回到也门之后面对的是一支连撤退都能撤出伏击的军队,面对的是友军比自己人更不可靠的战场环境。
他的失踪与其说是一个将领的悲剧,不如说是整个也门政府军体系性失败的注脚。
一个师长带队撤退,撤着撤着人没了,连死了还是活着都搞不清楚,这种军队拿什么去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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