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12日,“文津讲坛”中国古代衣食住行系列讲座第十讲在中国国家图书馆开讲。北京市社会科学院历史研究所所长、研究员高福美以“杯中世界——洋酒与近代中国日常生活变迁”为题,带来一场在全球史与日常生活中穿梭的文化盛宴。高福美研究员从贸易殖民、市场版图、知识建构、消费主体四个维度,系统梳理了洋酒如何从“仅供西人饮”的外来商品,逐步渗透进近代中国人的日常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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殖民扩张的特殊工具
高福美指出,在欧洲殖民扩张中,烈酒是一个特殊工具。在北美,白兰地成为与印第安人交换毛皮与土地的重要媒介;在墨西哥,殖民者通过麦斯卡尔酒制造制度性依附。朗姆酒的命运尤为典型——英国将其纳入军事管理体系,规定每日定量,这一传统一直延续至1970年。而朗姆酒更是大西洋三角贸易的主力商品之一:殖民者用朗姆酒和烟草等物品换取非洲奴隶,这些奴隶又被运往热带地区的种植园从事生产。截至奴隶贸易结束时,被贩卖至美洲的非洲奴隶超过900万人。
进口额四十年增长逾四十倍
洋酒入华可溯至明中后期,但真正的市场扩张发生在晚清以降。据《中国进口贸易》记载,光绪十三年(1887)洋酒进口值仅19万两,至民国十七年(1928)已达820万两,四十余年增长逾四十倍,从边缘商品跃升为重要进口品类。
最初洋酒“专供西人饮用”,民国后“国人奢侈日增,通都大邑,宴会时动以白兰地、威士忌等酒飨客”。1934年,上海一地洋酒消耗占全国三分之一;20世纪20年代,大连每年消费洋酒总额约70万元;昆明的宴会场合亦“酒必洋酒”。
以养生之名打开市场
洋酒如何突破中国传统饮酒习惯?高福美揭示了一条精妙策略——养生话语与商业利益紧密共生。1904年,康有为游历德国时对啤酒的口感大加赞誉。1910年《申报》载白兰地配樟脑有防疫之用。1912年《申报》报道称饮用烈酒地区肺病率极低。1941年《世界文化》杂志刊载的《威士忌的功用》称“威士忌是最便宜、最有效的镇痛剂”。李鸿章进行“铁酒实践”(生牛肉汁、铁精、波特酒),认为其专补气血,有益精力。
从知名人士的个体实践,到报刊广告的加速传播,再到专业人士的权威背书,及至从药用到养生的功能转向,养生话语推动了洋酒从奢侈品转型为日常消费品,实现了从权势精英到普通市民的全社会渗透。
身份象征与性别突围
洋酒消费具有鲜明的阶层分化特质,不同社会等级对应截然不同的品类选择与消费场景。官宦富商阶层出入高档社交场所,钟爱蓝带马爹利、斧头牌三星白兰地;中产阶层在家庭聚餐中偏好白兰地、威士忌、香槟与啤酒;平民群体在日常生活中则通常饮用价格低廉的伏特加。
传统女性长期被排斥在饮酒之外,而洋酒广告常以女性形象为视觉核心,频繁呈现摩登女郎轻晃高脚杯的形象,将商品消费与性别叙事深度绑定,悄然完成了女性从酒桌陪客到消费主体的身份重构。洋酒消费的合法化过程,本质上是一场关于身体、性别与文明的话语竞争。
结语
洋酒进入中国,不仅是物的流动,更是社会变革的催化剂。烈酒的流通史,始终交织着权力、贸易与文化的复杂博弈——这正是高福美在《赤焰琼浆:烈酒的全球史》一书中着力呈现的核心图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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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书作为“陆海书系·物的流动与全球史丛书”中的一本,遵循以物观史、以小见大的学术路径,为理解日常之物如何塑造世界提供了鲜活样本。
澎湃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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