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医科大二院回应超30家药企长期行贿这条新闻,具有的冲击力相当之大。提炼一下那些数据来看,一家医院,46次行贿,单次最大1658万元,累计1.84亿元,持续了11年,有30多家药企参与……问题之深,远非一朝一夕之故。这些数字,或者说每一个数字背后暴露的,都是一套运行多年的潜规则体系。
通报里有句话描述的很到位,说这帮人“不买对的,只买贿的”。
这意味着,患者躺在手术台上,医生往他血管里放的那条支架,不是因为医生觉得这条最好,而是因为这条回扣最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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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了网上一些评论,不少人似乎还是不太懂这一整套最终由普通人买单暗黑流程。看不懂这一场“持续时间最长达11年”的捞金之旅,是怎么玩出来的。
我简单讲3点,
一是,这场长期腐败里,直接受益者是谁?为什么要先讲这,主要是因为有的人他看不懂,然后疯狂在那里骂医生。可事实上,真正的直接受益者,绝不可能是基层,它只可能是掌握处方权和采购权的人。比如副院长、科室主任之类。比如这起事件中的时任副院长、东院区心血管内一科主任、心血管内二科主任之类。这些人,决定了科室用哪家的耗材,开哪家的药。
这之后就是钱怎么进入这些人口袋里的事情。也简单,比如医院要采购一批心脏支架,这时候就会有个第三方,“经销商”找到时任副院长暗箱交易,你采购A厂的,到时候A厂按原价的3倍开单子,多出来的2倍,你拿大头,我经销商拿小头,大家一起偷偷发财,皆大欢喜。
换言之:表面上,是医院在采购耗材;可实际上,是耗材在采购医院。
所以讲开了,这个流程就很简单。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么简单的东西,他们能暗中操弄了11年之久。
你猜,为什么?
第二点,有的人帮医院狡辩,医院多花钱,花的又不是你的钱,你管它呢?
这就错的离谱。先不说有蛀虫在中间吃回扣,医院里买回来的耗材和器材质量都会出现瑕疵,最终体现在病人身上。
另外,他们用来买耗材的钱,主要来自医保基金和患者自付。患者自付不用多说,而医保基金同样是由老百姓参保交的钱加上财政补贴(税收)。所以说穿了,这些院高层的手段,和抢有什么区别呢?不都是把普通人的钱,通过倒来倒去,最终倒进了自己的裤腰带里。
有人对“患者自付”这个逻辑不理解,本来就要付给他们的,被他们弄进口袋,似乎也合情理?
错。以上这种现象带来的结果,是在有多个便宜替代品的情况下,医生会给患者优先开回扣高的那一个。有时候甚至明明一盒药能解决的问题,他非要给你开两盒。那另一盒,就是“普通人付的代价”。且没用是小,有副作用是真啊。
换言之,如果没有腐败的话,医生会给患者推荐50块钱的药,而有了那种腐败,他就会推荐患者检查,查完再开500元的药。说不定后者还是根本没有实际效果的药。
三,这点相当讽刺,通报原文所提,涉案的河北祥恩医疗器械贸易有限公司,就1个人,却累计向医院工作人员行贿2064万元。
请问,“一人公司”,是如何能持续多年向三甲医院供货并输送巨额贿赂?
医疗器械、耗材,不跟你搞那些虚头巴脑的,首先它就涉及到不少许可证,1个人的公司,这要怎么弄?
更关键在于,“1人公司”去参与投标,还得击败一众竞争对手,最终“合法的中标”?
太讽刺也太夸张了,正常来说,这种“1人公司”别说中标了,直接在第一步合法地参与投标上,就会直接被踢出去。可现实里呢?他们不仅不会被踢出去,反而是对手,从头到尾都没被允许上过场。
至此,我觉得这件触目惊心、由国家医保局披露出来的事件中,真正该追问的不是“他们怎么敢”,而是“为什么11年都没人拦”。腐败最可怕的样子,不是偷偷摸摸,而是光明正大地走完了所有的流程。
并且,在那之后,真正帮他们买单的人,连自己买了什么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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