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职业 新未来｜当机器“长上眼睛”，工人该往哪里走？——“犟人”昝少锋用20年回答了一个时代之问

车间最后一盏灯灭了。

昝少锋回头看了一眼。

那台他亲手救活的搓齿机静静趴在那里，像一头老去的铁兽。十年前他亲手按下的启动键，像按在昨天。

2015年第90天的清晨——启动键按下去，搓齿机低吼一声，平稳运转。徒弟哭出了声，他没哭，只是死死盯着飞转的齿轮，喉咙发紧。

那一瞬，他用90天证明：别人判了“死刑”的东西，还能活。

可今天它退役了。

昝少锋只是呆呆地看着它，不说话。

“可惜吗？”记者问。

他笑了一下：“它完成了使命。我也该往前走了。”

机器停了，人还在跑。

01｜300万美元的“废铁”，所有人都说“救不活”

2015年，许昌远东传动轴股份有限公司的设备库里，一台进口WMS搓齿机已闲置整整5年。

它像一具庞大的遗骸，蒙着厚厚的防尘布，落满灰尘。所有人都默认：这台设备已经报废了。

“多少高手都试过，搞不定的。”

昝少锋掀开防尘布，蹲下来摸了摸机器的基座。300万美元买回来的全球领先工艺，就这么烂在库里？

“给我三个月，不行走人。”

此后的90天，是拿命在拼。图纸全是外文，技术手册厚得像砖头。他带着团队逐词翻译，反复校准参数。最惊险的一次，设备突然报警停机，差点烧毁核心部件。旁边的小伙子手在抖，昝少锋拍拍他肩膀：“出了问题我负责。”

第90天清晨——启动键按下，搓齿机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平稳运转。

复活后的设备，效率是同类产品的6倍。

消息传开，整个厂区沸腾。

“师傅身上有股劲，别人干不成的，他非要下大力气去试试。”徒弟说。

每一道痕迹，都记得那个不信邪的人。

【插曲】有人问他：万一救不活呢？

昝少锋说：“那就再试一次。”

“再试一次还不行呢？”

“那就换个方法，再试。”

没有豪言壮语。他就是那种——你说不行，他嘴上不争，手上不停的人。

02｜一起来的两个同学都走了

时间回到2006年夏天。

刚从漯河职业技术学院数控专业毕业的昝少锋，第一次走进车间。书本上的东西，跟眼前这些精密机床一比，连10%都对不上号。

一起来的两个同学，没干几天就打了退堂鼓。

“心理落差太大了。”昝少锋承认。

但他没走。理由简单到不像一个“逆袭故事”的开头——他就是对数字化感兴趣。

白天寸步不离跟在老师傅身后记实操，夜晚留在工位梳理图纸、研究设备逻辑。巴掌大的笔记本，不到半个月就密密麻麻写满。

公司工会主席齐建锋感慨：“当时从外地请了三个学数控的学生，想着靠他们搞智能化。两个耐不住寂寞走了。”

留下的那个，叫昝少锋。

两年后，他站上许昌市数控技能竞赛赛场，一举拿下全市第三名。这一年，他21岁。

走到机器前面去的人，永远有未来。

20年前他叫“操作工”，今天他叫“智能制造工程师”。

03｜“死磕”的三个样子

熟悉昝少锋的人知道，技术难题面前，他不但不退缩，反而最兴奋。

三天三夜，席地而睡。有一次调试机床逻辑，昝少锋和一名副总在车间连续奋战三天三夜。实在撑不住，扯了几块纸板往地上一铺，合眼睡了不到三个小时。醒来身上沾着机油味，爬起来接着干。

从不抽烟的人，为问题破了戒。他平时不怎么抽烟。可只要脑筋转不过弯，就一根接一根地点。烟灰缸里的烟头堆成小山——直到某个瞬间，眉头突然舒展。

两天辗转近两千公里。2026年7月，铝制品配件工艺出了状况，反复试验过不了关，整个团队急得冒火。昝少锋打听到广东有家公司能解决，买了票就走。到了才发现，那家公司的外聘专家竟是郑州某大学的教授。他转身又买了回河南的车票，直奔郑州。

他站在教授办公室门口时，头发被汗浸得贴在额头上，手里攥着那叠翻出毛边的技术资料。教授被他的韧劲打动，坐下来一起推演、分析。问题又解决了。

许昌→广州→许昌→郑州，两天近两千公里，为了“把问题弄成”。

一个人的“死磕”，背后是一个团队的“不放弃，不抛弃”。

“不放弃，不抛弃。”这六个字，是对“工人该往哪里走”最朴素的回答。

【插曲】他媳妇说了一句话

采访快结束时，我们辗转联系到昝少锋的家人。

他爱人说：“他最‘可恨’的地方就是——半夜突然坐起来，说‘我知道了’，然后拿手机记。你问他要不要喝水，他根本听不见。”

这种“听不见”，大概就是专注的样子。

04｜省下3000万，让国产替代“说得通”

2024年，公司启动年产50万套等速驱动轴产能规划，昝少锋负责新能源部二期设备的安装、调试与投产。

一期已砸进大量资金。二期要保证精度效率不降，还要大幅压缩成本。

他带着团队跑遍国内设备厂家，一家一家对比参数、一轮一轮谈判价格，同时优化工艺。核心工序坚持高配，非核心环节大胆用国产替代。

最终成绩单：精度、效率不降，二期采购成本较一期减少3000万元。

3000万，相当于公司全年研发投入的近三分之一。这笔钱意味着公司可以把更多资金投向自主研发，更意味着国产替代在高端制造领域完全走得通。

这个时代，不会亏待有真本事的人。

机器“长上眼睛”之后，效率大幅提升。

05｜让机器“长上眼睛”，再让它“长出脑子”

最近几年，昝少锋盯上了一个全新领域——3D视觉无序抓取技术。

通俗说：让机器人长上眼睛。

“之前上料需要人工一根一根往料仓上摆，参差不齐，效率特别低。现在相机扫描，机器人自动去抓。”

环境光线变化、工件形状不规则、算法模型训练……每一个环节都是坑。昝少锋带着团队从零开始，一个坑一个坑地填。

这项技术，填补了企业智能技术的空白。

如今，远东传动轴车间36条机器人生产线高效运转，自动化率行业领先。来访者站在参观通道上，常忍不住掏出手机拍照。

可昝少锋站在同样的位置，心里沉甸甸的。

别人眼中足够“智能”的生产线，在他看来，离真正的智能还差很远。

“机器可以有触角，可以有思维，可以主动感知、主动判断、主动调整——这些，我们现在才刚摸着门。”昝少锋说。

机器“长上眼睛”了。而他已经在想：怎么让机器“长出脑子”？

当机器越来越聪明，工人的位置在哪里？昝少锋的答案是：走到机器还到不了的地方去——走到技术的前沿去。

别人看到的是成绩，他看到的是差距。

【插曲】一个95后徒弟的评价

“师傅训人挺狠的。”一个年轻组员挠着头说，“但他训完之后，会蹲下来跟你一起把问题弄完。他不走，你也不好意思走。”

然后他补了一句：“现在我也开始训新人了。用的词跟他一模一样。”

06｜手中有技，眼中有活儿，心中有责

20年间，昝少锋参与完成多项技术创新成果，其中5项获国家实用新型专利。先后被授予“许昌市劳动模范”“全国五一劳动奖章”。

他说过一句很朴实的话：

“作为一个产业工人，不仅手中有技，还要眼中有活儿，心中有责。”

这十二个字，是他20年职业生涯的自我要求，也是他对“工人该往哪里走”最笃定的回答。

从“制造”到“智造”，远东传动轴的20年，也是中国产业升级的20年。

尾声｜回答了一个问题，又出了一道新题

采访期间，昝少锋带我们走到车间一角。

那台他花了90天“复活”的搓齿机停在那里，不再使用。

他站在它面前，没说话，看了很久。

我们问：“可惜吗？”

他笑了一下：“不可惜。它完成了使命，我也该往前走了。”

他转身走向车间另一头正在调试的新生产线：“希望再用20年，把今年脑子里想的那些东西，全都变成现实。”

20年前，他回答了一个问题：工人该往哪里走？

20年后，他又给自己出了一道新题：还能往哪里走？

而他的脚下，始终是同一个方向——往前。

奔跑的人，永远不会退役。

夜深了，车间最后一盏灯熄灭。

昝少锋走出厂房，回头看了一眼。那台退役的搓齿机不再轰鸣，但新生产线的指示灯还在闪烁，像一双刚刚睁开的眼睛。他掏出手机，给组里发了一条语音：

“明天早上七点半，新线集合。有个想法，我想试试。”

语音发出去三秒，群里弹出一排“收到”。

车间安静了。但他的群，从来没安静过。

今夜，他梦里会有新的轰鸣声。

互动话题

当机器越来越“聪明”，你觉得工人最不可替代的品质是什么？

A. 死磕到底——像昝少锋那样，你说不行我偏要行

B. 拥抱变化——机器会什么，我就学什么

C. 把问题“弄成”——不管方法好不好看，结果说话

D. 都不是。我觉得最不可替代的是：愿意带新人。

欢迎在评论区分享你的答案！你身边有没有这样“死磕到底”的匠人？带话题#身边的匠人#讲讲他的故事！

926车友汇

来源：许昌广播电视台综合广播

编辑：梁鑫文

审核：王淼

终审：田永杰